“这套身法,是我观察鱼在水中游悟出来的。”师祖说,眼睛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鱼在水里,明明就在眼前,你伸手去抓,它尾巴一摆就溜了。为什么?因为它滑。”
“滑?”
“对,滑。不是快,是滑。它的轨迹不按常理来,你以为它要往左,它偏偏往右。你以为它要往前,它偏偏往后。你的脑子跟不上它的动作,所以抓不住。”师祖顿了顿,“你在九幽谷里抓过鱼吧?”
“抓过。很难抓。”
“那就对了。这套身法,就是让你变成一条鱼。”
师祖在地上画了几个圈,圈圈套圈圈,像水面的涟漪。
“这套身法的核心,就是‘滑步’。脚下像抹了油,敌人攻左你滑右,敌人攻右你滑左。不是快,是‘滑’——轨迹诡异,让敌人摸不透你的路数。你的下一步永远在敌人的意料之外。”
他做了个示范。
师祖在石室里走了几步——不,不是走,是“流”。他的身体像水一样,在石桌、石凳、石壁之间穿来穿去,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滞,连袍子都没碰到任何东西。
唐醋如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又张开了。
“师祖,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偷过人家东西?这套身法用来跑路简直绝了,比兔子还快。”
“闭嘴。”师祖停下来,脸一板,“你学不学?不学我就去睡觉了。”
“学学学!”
师祖开始教他基本步法。
左滑,右滑,前滑,后滑。
唐醋如学得很快——他本来身体就软,反应也快,协调性好,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基本步法掌握了,滑得像条泥鳅。
“现在练‘水流身’。”师祖说,“身体要像水一样柔软,敌人的攻击擦着你过去,就差那么一点点,但就是打不中。差一寸也是差,打不中就是打不中。”
他让唐醋如站好,然后拿起一根木棍,朝他捅过来。
唐醋如下意识地想往后弹——但他忍住了,用身体去躲。
木棍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了,衣服被蹭了一下。
“还行。”师祖说,“再来。”
木棍又捅过来,这次更快。
唐醋如身体一扭,木棍擦着他的腰过去了,连衣服都没碰到。
“再来。”
木棍越来越快,唐醋如的身体扭来扭去,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在拼命挣扎,又像一条在水里游弋的泥鳅。
苏小柔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大哥,你这是在练功还是在跳舞?这舞姿也太丑了。”
“这叫身法!”唐醋如一边扭一边喊,声音都变调了,“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但你这样子要是被碧落山庄的人看见了,他们肯定笑死。”
“笑死算我赢!”
师祖放下木棍,点了点头。
“身法学得差不多了。你比你师父学得快。还有最后一招——‘鱼跃’。”
“鱼跃?”
“对。从地上弹起来,像鱼跃出水面一样,在空中改变方向。”师祖做了个示范——他从地面弹起,在空中一个翻身,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鲤鱼,然后落到了三丈外的石桌上,无声无息。
“敌人以为你要往左,你‘嗖’地往右蹿了。敌人以为你要落地,你还在空中飘着。这套身法练到深处,敌人连你的影子都摸不着。”
唐醋如试着学。
他往地上一蹲,用力一弹——
“咚。”
又撞洞顶了。
“方向不对!”师祖在下面喊,声音里带着无奈,“不是往上,是往前!你是人,不是鸟!”
唐醋如挂在石笋上,晃来晃去,有气无力地说:“师祖,您能不能一次性把要领说完?我的头已经够硬了,再撞就要开瓢了。”
练了一整天,唐醋如浑身是伤——脑袋上的包、屁股上的淤青、肩膀上的擦伤、膝盖上的破皮,数都数不清。
苏小柔给他递水的时候,数了数他脑袋上的包:“一、二、三、四……大哥,你脑袋上长了四个角。”
“那是包。”
“看着像角。”
“你再说,我让你也长两个。”
苏小柔笑嘻嘻地跑开了。
晚上,他坐在石室里烤鱼,一边烤一边哼哼,哼的是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小调。
苏小柔坐过来,看了看他脑袋上的包,忍不住笑了,递给他一片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草药叶子:“敷上,消肿的。”
“你哪来的?”
“洞里长的。食魔爷爷说的,这草能消肿。”
唐醋如接过来,敷在脑门上,凉丝丝的。
“大哥,你这练功的样子,真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你这是在夸我?”
“夸你呢。”苏小柔认真地说,“鱼被拍上岸了还能蹦跶,说明生命力强。你撞了那么多次洞顶还能爬起来继续练,说明你比鱼还强。”
唐醋如想了想,觉得这姑娘好像是在夸他,但又好像是在骂他。
他决定不想了,把烤好的鱼递给师祖。
师祖接过去,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嚼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