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醋如脚下再滑，身体像鱼一样扭了一下——剑尖擦着他的衣襟过去了，连根毛都没碰到。
“准头也不行啊。”唐醋如啧啧摇头。
高瘦的脸色一沉，剑招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唐醋如左滑右闪，身体扭来扭去，像一条在油锅里蹦跶的泥鳅。高瘦的剑刺了七八剑，一剑都没刺中。
“该我了！”唐醋如瞅准一个空档，一拳砸在高瘦的剑身上。
“铛！”
拳头砸在剑身上，发出一声脆响。高瘦只觉得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这、这是什么拳头？”高瘦瞪大了眼睛。
“打石头的拳头。”唐醋如晃了晃拳头，“昨天刚打碎一块三百斤的石头。你要不要试试脑袋有没有石头硬？”
高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女的看不下去了，弯刀出鞘，刀光如月，朝唐醋如劈来。
唐醋如不退反进，身体往下一蹲，从刀光下钻过去，一拳打在女的刀背上。
“砰！”
弯刀剧烈震颤，女的握不住刀柄，弯刀脱手飞出去，“哐当”一声插进了洞壁里，刀柄还在嗡嗡颤。
女的脸色煞白。
唐醋如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个：“还打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矮胖的斧头举在半空，砍也不是，收也不是。高瘦的剑尖指着地面，手在微微发抖。女的盯着插在洞壁上的弯刀，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矮胖的结结巴巴，“你不是说你是九幽门最小的徒弟吗？怎么这么能打？”
“最小的徒弟就不能能打了？”唐醋如翻了个白眼，“我师父说了，关门弟子往往是最厉害的——因为前面的师兄都是试验品。”
三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唐醋如趁热打铁，从怀里掏出掌门铁牌，在手里转了个圈：“再说了，你们也不想想，我要是真打不过你们，我师祖能放心让我一个人出来？他老人家在洞里关了三十年，正手痒呢。你们要是把我打伤了，他正好有借口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三个人同时看向洞深处的黑暗。那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都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矮胖的额头上汗珠直冒，小声说：“要不……先撤？”
高瘦的点头：“大小姐说了，不要惹洞里那个老疯子。”
女的咬了咬牙，盯着唐醋如，一字一顿地说：“唐醋如，你记住了。墨玉灵芝和龙血朱果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碧落山庄的人，不会放过你。”
“行。”唐醋如点点头，笑得云淡风轻，“我等着。不过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带点吃的？你们碧落山庄那么大，总不至于连顿饭都管不起吧？全聚德的烤鸭就行，我不挑。再带两壶好酒，我请我师祖一起喝。”
女的脸色铁青，转身就走，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
高瘦的收剑入鞘，跟在她后面。矮胖的抱起两把板斧，连滚带爬地追上去。三个人很快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急。
唐醋如站在洞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小柔。”
“嗯？”苏小柔从洞壁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大哥，你刚才好厉害！那三个被你打得屁滚尿流！”
“那当然。”唐醋如甩了甩手，“也不看看我是谁。”
“你的手不疼吗？”
唐醋如低头看了看——拳头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在往下滴。
“疼。”他龇了龇牙，“但值了。”
苏小柔跑过来，掏出草药叶子给他包扎。
“你说他们下次来，会带什么吃的？”唐醋如一边让她包扎一边问。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人家是来追杀你的！”
“追杀我也得吃饭啊。”唐醋如理直气壮，“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他们饿着肚子追我，追上了也没力气打。我请他们吃顿饭，说不定他们就不追了。就算还要追，吃饱了再追，我也算仁至义尽。”
苏小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师祖从洞里飘出来，站在唐醋如身边，看着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夜明珠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小子。”
“嗯。”
“打得不错。”
唐醋如愣了一下——师祖居然夸他了！
“退退退大法用了两次，鳞波微步用了七次，拳头打出去三下。”师祖一样一样地数，“身法还不够滑，出手还是有点直。但第一次实战能打成这样，比你师父强。”
“我师父第一次实战什么样？”
“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躺了三天。”
唐醋如笑了，笑完又问：“师祖，那三个人回去之后，会叫更多人来吗？”
“会。”师祖说，“但下次来的，就不会是这种货色了。”
“那我怎么办？”
“练。”师祖转身回洞，“把‘破’学会。学会了，来多少打多少。”
唐醋如眼睛一亮，跟着师祖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洞口喊了一声：“碧落山庄的各位，下次来记得带烤鸭！全聚德的那种！没有烤鸭，烧鹅也行！”
黑暗中没人回答。
但远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哼”，这次不是不屑，是无奈。
唐醋如笑了，大摇大摆地走回洞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苏小柔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大哥，你今天真把他们打了，不怕他们叫更多人来报复？”
“怕什么？”唐醋如头也不回，声音在洞里回荡，“我有退退退大法，有鳞波微步，还有师祖明天要教的杀招。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你今天不就打了三个吗？”
“所以啊，来三个打三个。”
苏小柔彻底无语了。
石室里，师祖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茶。
唐醋如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大口。
“师祖，明天那招杀招，叫什么名字？”
师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九幽玄天功第五层——‘破’。”
“破？”
“破。破壳、破甲、破气、破一切防御。”师祖放下茶杯，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一下，声音清脆，“你师父练到第五层用了十五年。你比他快，但这一招不是快就能学会的。它需要的不只是真气，是‘意’——你想破什么，你的真气就能破什么。石头、铁甲、真气护罩，甚至人心。”
唐醋如听得眼睛发亮：“破人心？怎么破？”
“打到他怕，就是破了心。”师祖说，“他怕了，就不敢再来了。”
唐醋如想了想，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打到他怕。
他想起刚才那三个人走的时候的样子——脸色铁青，脚步匆忙，头也不回，矮胖的连斧头都没来得及收好。
他们已经怕了。
等学会了“破”，他们会更怕。
唐醋如又倒了一杯茶，一口闷了。
茶是凉的，但喝下去，胸口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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