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里面的关节已经打点完毕了。”
长毛欠了欠身,语气恭敬。
“上下都打了招呼,尤其是他那个区的鬼见愁狱警科长,塞足了茶叶。保证靓文在里面不会吃明面上的苦头,该有的福利也会安排上。
只要他不主动闹出大麻烦,安稳到日子出来,没问题。”
大D“嗯”了一声,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靓文这小子,跟了我这些年,没得说。够胆色,够能打,这次帮我拿下荃湾更是立了头功。”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流露的“大哥”关怀。
“他在外面替我砍人,在里面,我罩他舒坦点,是应该的。江湖上,义字当头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大D眼底深处那丝一闪而过的忌惮,却没逃过长毛的眼睛。
是啊,靓文太能打了。双花红棍的名头,那是一次次硬仗用血拼回来的。
尤其是这次荃湾之战,单刀斩数十人的疯子表现,让“靓文”这个名字在和联胜底层马仔、甚至在不少其他社团眼里,都带着一种鬼神般的色彩。
威望甚至隐隐有盖过他这位坐馆的趋势!不少刚入行的四九仔,谈起砍人最敬仰的不是他大D,而是那个俊俏又能打的“轩哥”!
一想到那些小弟看向靓文时的狂热眼神,再低头看看自己越来越依靠花钱和关系网维护的坐馆位子,大D心底就一阵发虚。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就算靓文现在看起来忠心耿耿,谁敢保证他在牢里不会生出别的想法?谁敢保证他出来之后,这股汹涌的力量会不会成为威胁?
“不过……也好。”
大D狠狠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压下了那丝不安。
“进去蹲几年,正好让这头猛兽消停消停,也让他……离开那些弟兄的视线中心。”
他心里盘算着。
“时间是最好的遗忘剂。
这几年,足够我把荃湾抓得更牢,安插更多自己的亲信,淡化他那些传说。”
一个被关在笼子里,需要靠他大D打点才能安稳的头马,总比在外面呼风唤雨、声威日隆的头马,让他舒服得多。
决心已定,他脸上重新挤出那副“护犊情深”的表情,对长毛吩咐道。
“以后每月的探监日,你亲自去一趟,替我看看他。该带的东西要足,香烟、钱,还有他喜欢的那家烧鹅饭,安排进去!告诉他,是我大D的话。
放宽心养着,条子里面的关系我一定找最好的大状去打点,争取给他减刑!让他早点出来为社团继续出力!”
这些话,一半是安靓文的心,另一半,也是做给其他兄弟看的——瞧,我大D就是这样讲义气的大哥!
长毛何等精明,立刻顺着梯子往上爬,带着谄媚的笑容道。
“大佬您放心,靓文哥一定能感受到您的关怀!就凭您这份为了兄弟尽心尽力的心,下一届社团话事人的位置,肯定是您囊中之物!”
“话事人?”
大D嗤笑一声,眼神变得阴沉锐利。
“邓伯那帮老棺材瓤子,仗着辈分倚老卖老,处处压我一头!选个话事人还要论资排辈讲平衡!哼!”
他把酒杯重重撂在镶金边的矮几上,发出砰的一声。
“我大D要钱有钱,要地盘有地盘,手下弟兄成千上万!凭什么要看那些老家伙的脸色?”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狠劲。
“真到了那天,要是他们还不开眼……别怪我这个兄弟不给他们老脸!到时候,荃湾就是荃湾!我大D说了算!另起炉灶又如何?”
夜总会的喧嚣在厚重的门墙外隐隐作乐,包房里却弥漫着阴毒的算计与勃勃的野心。监狱的铁幕下,一个猛兽正在休憩;江湖的漩涡中,一条更大的过山龙,正在酝酿着翻江倒海的风暴。
赤柱监狱的清晨,伴随着刺耳的电铃广播和狱警凶狠的哨声粗暴地撕开了夜的沉寂。
陈文轩从冰冷狭窄的单人牢房硬板床上坐起身。昨夜他已仔细感受过身体强化后的奇妙变化——力量澎湃,动作迅捷,感官敏锐远超常人。绷带下的旧伤愈合速度也似乎加快了不少。
与其他新犯一起,拖着沉重的脚镣,在手持警棍、眼神如狼似虎的狱警监视下,走向那巨大、空旷、散发着廉价食物油腥气息和浓烈人气汗臭的监狱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