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沉闷而污浊。
一排排简易铁质长桌长凳前,早已挤满了穿着统一灰色囚服的犯人,如同一个巨大、灰色的蜂巢。新犯被驱赶着排着队领取食物——一团糊状的无盐糙米粥,一个硬得硌牙的馒头,几根寡淡无味的煮青菜。
陈文轩端着那份粗粝的食物,面无表情地找了个角落相对干净空阔的长凳坐下。
饥饿驱使下,周围充斥着狼吞虎咽的呼噜声和粗鲁的咀嚼声。
然而,这种沉闷很快就被打破了,空气中弥漫起无形的张力。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身材敦实、眼神却透着精明和算计的中年男人率先站了起来,脸上堆着一种看起来挺和气、骨子里却带着威慑的笑容,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喊道。
“潮汕的朋友!刚到赤柱摸不清门路的,过来这里坐!
一家人,好办事!”
他的目光在几个新犯身上扫过。立刻就有几个带着潮汕口音的年轻人面露喜色,端着饭盘,如同找到组织的迷途羔羊,赶紧走了过去。
这仿佛是个信号。
紧接着,一个剃着寸头、脖子上露着狰狞青色龙形刺青的彪悍汉子站了起来,目光睥睨。
“洪兴的兄弟!认庙门!”
随即又有几名新站起的汉子应声。
“我系洪兴!”
另一边,一个身形略显瘦削、尖嘴猴腮,眼神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阴狠的男人也站了起来,声音尖利。
“东星的!睇过黎!”
他旁边几个汉子也跟着站起,气势嚣张。
还有一个角落,几个气质阴沉、眼神像毒蛇般冰冷审视的囚犯也表明了归属。
“毒蛇帮。”
一时间,食堂里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区域,各个无形的磁力点开始发力。新到的囚犯如同铁砂,被迅速吸向各自的“山头”。
这是赤柱丛林生存的第一课。
认山门,拜码头,找靠山。否则,势单力薄的新丁,只会在这弱肉强食的环境里被吞噬得骨头都不剩。
陈文轩冷眼旁观着这如同“菜市场认亲”般的场面,慢条斯理地用那双遍布细微老茧的、骨节分明的手撕着硬馒头,仿佛眼前的闹剧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