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靓文立旗，要召集和联胜旧部”的消息时，他手上动作只是稍一停顿，随即恢复了高速运转，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但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却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算计光芒。
不屑，犹豫，权衡，观望，恐惧，甚至一丝压抑的、在赤柱这个绝望深坑里看到可能“出头”机会的兴奋……种种极端复杂、互相矛盾的情绪，如同一张巨大而无形的网，覆盖了赤柱监狱B仓的各个角落。
这座钢铁囚笼，在这短短一个多小时内，酝酿发酵出一种远比先前疯狗受伤时更为浓烈、危险的气息。
就像暴雨将临前那种闷热黏稠的低气压，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那些眼神的碰撞、角落里压低嗓音的议论、以及空气中无形的力量拉扯，都预示着平静即将被打破，一场牵扯所有利益与旧怨的风暴，正在陈文轩那道命令下达后的沉默里迅速生成漩涡，蓄势待发！
而在隔绝一切的狭仄空间里，铁门沉重地关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哐当——哗啦”，接着是几道巨大的门栓落下、沉重的锁链缠绕锁死的“咔嚓、咔嚓”声。
最后一道微弱的缝隙也被厚厚的铁门彻底吞噬。
这里是禁闭隔离室。
一个名副其实的、不见天日的钢铁棺材。狭小得几乎只够转身，高不过两米出头。墙壁冰冷潮湿泛着霉味和消毒水残留的刺鼻气味，厚厚的铁门隔绝了几乎所有的声音和光。
唯有一线微弱得可怜的光源，来自高处一个拳头大小、嵌死着比手指还粗铁条的换气孔。
陈文轩被推搡进来后，狱警便粗暴地关上了门。适应了一下绝对的黑暗后，他眯着眼，借着小孔投下的暗淡光晕四处打量。角落里摆着一张极矮极小的方凳，四条腿歪歪扭扭，上面遍布着指甲划痕和污垢。
除此之外，一片死寂的空荡。没有床铺，只有坚硬光滑的水泥地面。
他沉默地走过去，把那张唯一的、似乎随时会散架的矮凳提了起来。入手沉重冰冷，是某种劣质的硬杂木。
他把它举到换气孔投射下来的那丁点惨白光线下，指腹缓缓拂过凳面。
在那些杂乱的、意义不明的划痕和污迹中，他摸到了一行被深深凿刻进去的字。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透着用力与某种执着。借着微弱的光，他凑近仔细辨认。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字迹陈文轩认得。是钟天正那个老油条的。
一个在监狱里混了小半辈子、信奉“夹缝生存”哲学的老囚徒留下的警句。
他在告诉后来者，或者也是在告诫自己。
在九号室，在面对狱警无穷无尽的折磨时，唯一的活路就是忍耐，退避。
就像被磨平棱角的石头，才能在水里滚得更顺遂。忍耐，就能少挨打；退让，或许就能少关几天，早点重见天日，早点出去照顾外面那个等他回家的儿子小正。
九号室的黑暗，酷刑，孤寂，绝望……那滋味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神经。
陈文轩经历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每一次濒临崩溃的边缘，每一次想要用头撞墙结束这痛苦的瞬间，求生和复仇的欲望如同最后烧尽的烛芯，支撑着他熬过一昼又一昼。钟天正的这句话，代表了绝大多数囚徒、甚至所有挣扎在底层的人卑微的生存智慧。
但此刻，摸着那句刻在凳子上的“谆谆教诲”，感受着手指触及木头凹槽的微糙感，陈文轩冷漠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嘴角却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认同的笑。
那是一个极其冰冷、充满讽刺和轻蔑的笑！
钟天正说的，有错吗？在某种意义上没错。
但在陈文轩此刻的认知里，这些所谓的“智慧”，恰恰是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监狱里最大的毒药！
那些狱警，那些如疯狗、杀手雄这般的人渣，他们施加的凶戾如同无形的枷锁，一次次的忍让，带来的是更强硬的镇压；一次次的退步，只会让他们的皮靴踩在你头踩得更深、更狠！监狱里只有一种语言管用——那就是比他们更凶，比他们更狠！
你退一步，他们就敢欺你一百步！忍一时的风平浪静，最终只会在自己的骨头缝里积满屈辱的淤泥；退一步的所谓海阔天空，最终必定是你粉身碎骨，坠入无尽的黑海沉沦！
他要打破的，就是这种被驯化、被恐惧框死的枷锁！
他放下凳子，视线在狭小的空间里如同利刃般扫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