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定格在墙角一块因水泥剥落而翘起的、棱角分明、带着铁锈的尖锐铁片上。
那或许是当初施工留下的残迹。
他没有丝毫犹豫，弯腰把它掰了下来，握在手中，冰凉刺骨，边缘锐利得足可以划破皮肤。
陈文轩把那矮凳又提了起来，这次，对准了凳子面上那行“醒世恒言”。
他左手猛地用力抓住，稳住凳子。右手攥紧了那块冰冷、粗糙、带着锈迹的铁皮碎片！铁片的边缘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
他像是握住了一把无形的刀！手臂上肌肉鼓胀，青筋在手背和手腕处虬结暴起，积蓄着一种要将心中淤积的戾气和最根本信念彻底刻印出来的决绝力量！
没有丝毫停顿！
那锈迹斑斑的铁片以一种近乎粗暴、狂暴，却带着一种奇异、坚定韵律的笔触，狠狠地劈进了凳面原有的字迹里！不是描绘，是彻底的覆盖！是彻底的毁灭！尖锐的铁片在劣质硬木上刮擦、冲击、撕扯，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啦…喀嚓…！”
刺耳噪音！木屑如同被利刃凌迟般飞溅起来，粘在他囚服的领口，甚至弹到冰冷的墙壁上！
他动作并不细腻，甚至显得有些野蛮。
但每一笔都深得出奇，每一道刻痕都透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意志！
他根本不是写字，他是要把这铁片当斧凿，将自己对这个监狱，对这些人，对这套规矩最根本、最激烈的反抗，生生凿进这块承载着妥协象征的木头上！
木屑翻飞中，那行所谓的警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被硬生生刮花、覆盖、挖烂！凳子表面只留下一片狼藉不堪、被粗暴撕裂的木纹和深深刻槽！
就在这被彻底破坏、如同他心中旧有秩序被打破的废墟之上，陈文轩丝毫没有停歇！
他的腰背弓起，手臂的动作更快，更狠！铁片如冷冽的刀锋在木屑飞扬中重新刻下全新的箴言！
一行比之前更为深刻、更为狰狞、如同用鲜血书写战旗般醒目的句子，带着一种喷薄欲出的杀伐之气，在那片代表着“忍让”和“退避”的思想废墟上，被一刀、一刀、带着金石相交火星四溅般的决心，镌刻成型！
字字清晰，饱含一股撼人心魄的血腥警告与永不屈服的战斗宣言。
「忍气伤身！退让失魂！」
赤柱监狱的食堂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馊饭、劣质油脂和浓重汗腥味的气息，像个永远无法散掉臭气的闷罐子。
早晨的喧嚣刚刚过去，留下狼藉的餐盘和桌上擦拭不干净的残余油污。
天仔坐在角落一张油腻的塑料长桌旁，面前那份早已凝成冰冷胶质的杂菜稀粥，他一口未动。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一下下敲打在冰冷的塑料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食堂入口处，每一次门口光线晃动有人进来，他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就跟着猛跳一下，随即在那张陌生的脸上认出人后，又狠狠沉下去，撞得他胸口发闷。
“操……”
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低咒，焦躁像无数只蚂蚁在他骨头里啃噬。
按照文哥前天的部署和计划，今天一大早就该在B仓活动室摆茶了！和联胜那帮人，尤其是长毛杰、屎蜢这些硬骨头，文哥是要亲自啃下来的！
可现在呢？日头都爬到食堂窗户顶上了，那个应该如同定海神针般坐在主位上的人，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昨晚他是在狱警驱赶人流的骂声中被硬拉回去就寝的，只勉强看到文哥被押走的背影消失在禁闭区的黑暗里。
但文哥说过，最多关一晚！最迟今天早饭放风就该出来了！可现在……人呢？
“仔哥。”
旁边一个跟了天仔几年的小鬼头耐不住这让人窒息的沉默，小心翼翼地把秃瓢的脑袋凑过来一点，声音压得极低，试探着问。
“文哥……文哥他今天还出来不？这……这都啥时候了？会不会……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另一个坐在天仔对面的干瘦小弟就接过了话茬，撇着嘴，脸上满是狐疑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带着点“我就说嘛”的侥幸神情。
“喂，你说……文哥他该不会是……怕了吧？”
他偷眼看了看天仔阴沉得快滴水的脸，舔了下嘴唇，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昨天搞疯狗那个阵仗，是够威了，还硬顶了杀手雄那个阎王爷……但威风过后不得收摊子？这里是谁的地盘？疯狗后面有杀手雄，长毛杰他们背后是东星大屯、潮州佬那些人！
还有咱们和联胜本来就不齐心……文哥再能打，毕竟刚进来，势单力薄啊！
这关一晚上小黑屋，再琢磨琢磨……换我我也得想想是不是该缩一缩再说……”
“闭嘴！吃你的饭！”
天仔猛地一声低吼，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