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站在警校训练场的边缘，汗水浸透了作训服的肩背，午后的阳光将塑胶跑道晒出一股淡淡的焦味。
他刚刚完成一组高强度体能组合练习，气息还未完全平复，胸膛规律地起伏着。
几个月的警校生涯，将这个原本带着些许富家子青涩气息的年轻人，磨砺出了硬朗的轮廓和锐利的眼神。
他喜欢这里，喜欢那种挥洒汗水后明确的疲惫感，更喜欢那份守护秩序的、清晰可见的未来图景。教官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个好苗子，只要通过最后的考核，前途一片光明。
然而，命运总爱在人们以为踏上坦途时，骤然转折。
家里的电话是在一个沉闷的下午打来的，福伯的声音透过听筒，苍老、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父亲的公司……完了。
一连串错误的投资决策，加上合作伙伴的背信弃义，资金链彻底断裂，巨额债务如雪崩般压垮了曾经也算殷实的楚家。
父亲急火攻心，母亲忧思成疾，双重打击下，这个家庭的风雨飘摇，已非远在警校、尚未真正经历世事的楚墨所能想象。福伯没有多说，只是反复念叨着，少爷，你得回来，这个家，现在只能指望你了。
挂断电话，楚墨靠在电话亭冰凉的金属壁上，良久未动。训练场上的口号声，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似乎都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想起父亲送他来警校时，拍着他的背说，好好干，给楚家争光，也给自己谋个稳当前程。
那时父亲的眼神里，有骄傲，也有对他选择这条略显清苦道路的不解，但最终还是化作了支持。
如今，那份“稳当”还未触及，身后的“家”却要先垮了。
退学手续办得很快，教官惋惜，同学惊讶，但楚墨去意已决。家族兴衰的责任，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了他的肩上。
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踏上了返回港岛的路。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前方不再是纪律严明的训练场和惩恶扬善的理想，而是债务、混乱，和一个需要他独自支撑的残破家业。
就在他回到港岛，面对满目疮痍、债主临门的困局，开始着手处理那些令人头痛的资产清算和债务纠纷时，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在一个细雨霏霏的傍晚，敲响了他临时落脚处的大门。
来人身形挺拔，穿着合体的便装，眼神沉稳锐利，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出示了证件，陈国忠，港岛总区警司。
陈警司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他显然对楚墨的情况，包括其警校背景和家族现状，都了如指掌。
“楚墨，我知道你现在很难。”
陈警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家道中落，债务缠身，只剩下西贡那个几乎废弃的小码头。靠收停靠费和偶尔帮人‘行个方便’，勉强糊口，想重振家业，恐怕……难如登天。”
楚墨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
陈警司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他现实的痛处。
“但有时候，危机也意味着转机。”
陈警司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楚墨。
“你那个西贡码头，偏僻，不起眼，但正因为这样，在某些人眼里，反而有些‘好用’。我收到消息，最近江湖上不太平，有几股新势力在冒头，走私、贩货，甚至涉及更危险的勾当。
他们需要一些不引人注目的渠道，你的码头，很可能已经被盯上，或者，即将被盯上。”
楚墨抬起头，迎上陈警司的目光，他似乎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了。
“我们需要一个人，能借着码头生意，自然而然地接触到这些人，摸清他们的网络、交易方式和背后的人物。”
陈警司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
“你读过警校，有基础，懂纪律。你现在面临的困境，恰好能成为你最好的‘掩护’。
一个家道中落、急于寻找出路重振家业的年轻人，为了赚钱，涉足一些灰色地带，合情合理，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你要我当卧底？”
楚墨声音干涩。
“是合作，也是机会。”
陈警司纠正道，语气缓和了些。
“为我们提供有效消息，帮助打击犯罪，维护港岛治安。
同时，警方也会在合理范围内，为你和你家族的安全提供一定保障，并且，在你完成任务后，根据贡献，或许能为你争取一些政策上的便利，让你和你那个码头，有一条真正的、光明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