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小子你说什么?”
菜市伟身后的壮汉再次怒吼。
托尼冷冷地瞥了那壮汉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听不懂人话?我们老板说,你那把破枪是假的,吓唬三岁小孩还行。”
阿虎更是直接,瓮声瓮气地接道。
“跟他废什么话,老板,这老家伙一看就不经打,让我一拳打死他算了!”
大傻虽然没说话,但听到楚墨和托尼都直接说那是假枪,再联想到自己之前的遭遇,脸上顿时一阵火辣,看向菜市伟的眼神更加愤恨,心里那点残存的恐惧也消散了大半——原来自己真被个老混混用玩具吓住了!
楚墨那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加上托尼和阿虎毫不留情的嘲讽,如同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菜市伟的脸上。
他能在鱼市街作威作福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把“枪”带来的神秘感和威慑力,以及他多年混迹底层练就的、足以以假乱真的“癫狂”演技。
如今被人当众拆穿,尤其是被楚墨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拆穿,这让他如何能忍?
“好!好!好!”
菜市伟连说三个“好”字,脸色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被戳破底牌的恐慌而变得狰狞扭曲,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在所有人紧张、惊恐、或期待的目光注视下,菜市伟眼中凶光毕露,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疯狂神色,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腰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金属卡扣弹开的声音。
下一刻,一把黑黝黝、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枪”,已经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并且以极快的速度,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在了对面楚墨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来。
菜市伟的手很稳,手指紧紧扣在扳机护圈上,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凸起。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凶狠到极致,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楚墨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串阴冷刺骨的话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却更添几分逼真的疯狂。
“小子……你他妈很嚣张啊?玩具枪?嗯?老子现在就让你看看,这到底是不是玩具!信不信老子一枪打爆你的头,让你妈都认不出你?!”
他此刻的模样,狰狞,癫狂,充满了一种亡命徒般的歇斯底里,演技逼真得足以拿奖。以往,每当他掏出“枪”,摆出这副姿态,无论对面是凶悍的混混还是固执的商人,都会瞬间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气势全无,最终在他“枪口”的威逼下屈服。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菜市伟的手下们屏住呼吸,有些胆小的甚至不敢看。
大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虽然相信老板的判断,但枪口顶在脑门上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强。托尼和阿虎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菜市伟握枪的手和楚墨,只要楚墨一个眼神或者菜市伟手指有丝毫异动,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然而,被枪口顶住额头的楚墨,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甚至没有试图偏头或者后退,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任由那冰冷的枪口紧贴自己的皮肤。
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诡异,穿过不到一尺的距离,直直地看进菜市伟那双因为疯狂演戏而布满血丝、实则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不确定的眼睛里。
那眼神,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连一丝应有的波动都没有。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以及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嘲弄。
仿佛在说。
演,继续演。我看你还能演出什么花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仓库里只剩下众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以及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菜市伟握着“枪”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一滴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缓缓滑落。楚墨那平静到令人心寒的眼神,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强行鼓噪起来的疯狂气焰,让他心底那丝因为底牌被点破而产生的虚怯,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不,不可能!
这小子一定是虚张声势,是强作镇定!
他不可能知道!
这把“枪”跟了自己好几年,从没被人真正识破过!
那些老江湖、凶悍的混混,不都被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家道中落、乳臭未干的富家少爷,怎么可能不怕?他一定是在赌,赌我不敢,在硬撑!
菜市伟心底疯狂地给自己打着气,试图重新凝聚起那熟悉的、掌控他人生死的“癫狂”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