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肌肉更加扭曲，眼神努力瞪大到极限，布满血丝，仿佛要将所有的凶狠和亡命徒的戾气都通过目光投射到楚墨脸上。
他甚至将身体又向前倾了倾，那冰冷的枪口更加用力地顶在楚墨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圆形凹痕，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嘶哑的、仿佛困兽般的低吼。
“小子……你他妈真的不怕死？！啊？！看清楚！
这是枪！是真家伙！
一枪下去，你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的白的一地都是！为了一个破码头，你他妈真要跟老子硬顶到底？！”
他的表演堪称投入，那副咬牙切齿、目眦欲裂、仿佛下一刻就要扣动扳机与人同归于尽的模样，配合着顶在脑门上的“凶器”，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够坚定的人瞬间崩溃。旁边的大傻看得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湿了。
他虽然百分之百忠诚于楚墨，也相信老板的判断，可那黑洞洞的枪口，那菜市伟逼真的疯癫模样，还是让他心脏狂跳，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想开口，想冲上去，但看到楚墨依旧稳如泰山地坐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发出声音，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然而，被死亡威胁笼罩的楚墨，却依旧没有任何常人该有的反应。
他没有脸色发白，没有瞳孔收缩，没有身体僵硬，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紊乱。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菜市伟，看着对方眼中那强行撑起的凶狠之下，越来越掩饰不住的慌乱和不确定。
然后，楚墨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极其怪异，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菜市伟辛苦维持的恐怖气氛。
“怕？”
楚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却清晰地在落针可闻的仓库里回荡。
“我为什么要怕一把……做工还算精细的玩具？”
“玩具”两个字，他再次清晰地吐出，如同重锤，敲在菜市伟的心上。
菜市伟的脸色瞬间剧变，那强行维持的狰狞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苍白和一丝被彻底看穿底牌的惊慌。
他握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玩具！
这他妈是真枪！老子……”
“是吗？”
楚墨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射菜市伟的灵魂深处。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抬起右手，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坚定无比地，按在了菜市伟那只紧紧握着“枪”、抵在自己额头的手腕上。
楚墨的手指修长有力，触感冰凉。
他并未用力去掰，只是那样轻轻按着，目光却紧紧锁住菜市伟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菜市伟，如果这真是能要人命的东西，你现在，手指就应该放在扳机上，而不是扣在护圈外面装样子。
如果这真是能打响的枪，从我坐下来，戳破你是玩具的那一刻起，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像你说的那样，‘一枪打爆我的头’。”
楚墨的身体微微前倾，尽管被枪指着，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菜市伟的耳中。
“可是，你没有。你只是在这里，像个蹩脚的三流演员，拼命地瞪眼，嘶吼，流冷汗。
为什么？因为你知道，只要你手指一动，扣下的只会是空荡荡的扳机，响起的不会是夺命的枪声，而是你自己滑稽可笑的破产鸣钟！”
“来啊。”
楚墨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挑衅般的平静。
“有本事，你现在就开枪。照着这里，用力扣下去。
让我看看，是你这把‘真枪’的子弹快，还是我的人动作快。也让我看看，是你先把我脑袋打爆，还是你先被拆穿，像个笑话一样，被扔出西贡！”
这番话，如同连环重击，彻底击溃了菜市伟的心理防线。
他额头的冷汗如同溪流般淌下，握着“枪”的手腕在楚墨的按压下，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沉稳到可怕的力量和绝对的自信。楚墨那双眼睛，太冷静，太透彻，仿佛早已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的虚张声势，所有的伪装恐吓，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