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对面的阿虎,吃饭就安静规矩得多。
他也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挑掉几根大刺,然后才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看着大傻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阿虎性格憨直,但并非不懂礼节,只是觉得大傻这吃相实在有些……有碍观瞻。
他默默地又扒了几口饭,夹了筷子青菜,觉得看着大傻吃饭有点影响食欲,便端起自己的碗,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我进去吃。”
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修理车间里,他习惯在饭后稍微活动一下筋骨,打两套拳消化消化。
大傻头也不抬,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全在盆里剩下的鱼肉上。见阿虎走了,他反而更自在了,直接把装酱料的小碟拿过来,将里面剩下的所有酱油蒜蓉辣酱,一股脑全倒进了还剩大半条鱼的盆里,用筷子胡乱搅拌了几下,让酱汁充分包裹住鲜嫩的鱼肉。
然后,他干脆把海碗放到一边,双手端起那个硕大的不锈钢盆,就着盆边,开始“呼噜呼噜”地大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语念叨着。
“香!真他娘的香!
这石斑鱼,就得这么吃!酱油一配,神仙滋味!
那些普通的海鲈、黄花鱼,根本没法比!嘿嘿,跟着老板就是好,天天有好料……”
他正吃得畅快淋漓,满嘴流油,几辆面包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修车行院子外的空地上。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从上面跳下来二十多个穿着各色花衬衫、牛仔裤,神色不善的年轻男子。
为首五人,气质明显与后面那些跟班不同,正是陈浩南、山鸡、包皮、大天二和巢皮。
陈浩南脸色沉静,但眼神锐利,扫了一眼修理店的招牌和院子里停放的各色车辆,最后目光落在了正抱着个不锈钢盆、吃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大傻身上。
他带着山鸡四人,径直走到折叠桌前,也不等邀请,自顾自地拉过旁边的塑料凳,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他身后的那二十来个洪兴仔,则默契地散开,隐隐将修理店门口这片区域半包围起来,双手抱胸,或插在口袋里,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四周,制造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大傻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盆里最后几块沾满酱汁的鱼肉,连头都没抬一下。
听到动静,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对面坐下的五个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些明显来者不善的小弟,心里大概有了数。来他这修车行的,除了真正修车的,大部分都是来卖黑车或者买脏车的,带点人壮声势也不稀奇。
他以为这又是哪路不懂规矩、想来谈生意又喜欢摆谱的小角色,所以压根没打算搭理,继续低头,用筷子扒拉着盆底,把最后一点酱汁混合着饭粒刮进嘴里,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陈浩南看着大傻这副完全无视他们、只顾着吃饭的粗鄙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语气还算客气。
“这位,就是西贡的大傻哥吧?”
大傻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里光可鉴人的不锈钢盆,拿起桌上几张粗糙的草纸,胡乱擦了擦嘴角和胡子上的油渍和酱汁,又朝旁边的空地“呸”地吐出一根小小的鱼刺。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皮,用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小的眼睛,斜睨着陈浩南,语气带着不耐烦。
“修车还是买车?修车里面找师傅,买车自己去看,看中了谈价。没事别在这儿碍着老子吃饭后消化。”
他这态度,完全没把对面五人放在眼里,仿佛他们只是几个不懂事跑来问路的小混混。
山鸡本来就看大傻那副尊荣和吃相不顺眼,此刻见他如此怠慢南哥,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手立刻按在了后腰别着的砍刀刀柄上,嘴里骂了一句“操!”
,就要起身冲上去。坐在他旁边的包皮反应快,一把按住山鸡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陈浩南也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示意山鸡冷静。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怒色,反而打量了一下大傻。对方虽然粗鄙,但坐在那里,面对他们二十多号人,那份有恃无恐的淡定,倒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看来传言不虚,这大傻确实跟了有实力的老板,底气足了。
大傻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