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抬手制止了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神依旧锐利。
“大傻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大傻了。
他能拿下菜市街,说明有料。我们不清楚他背后那个老板到底是什么来路,手里到底有多少家伙,有多少人。
为了辆车,不明不白地就跟这么一个人对上,不值当。”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山鸡瞪大眼睛,满脸不服。
“南哥,这口气你能咽下去?车不要了?以后传出去,别人会说我们洪兴在慈云山的兄弟好欺负,连车被偷了都不敢吭声!
那些看我们不顺眼的,比如靓坤那帮人,肯定会笑掉大牙!”
包皮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南哥,山鸡说得有道理。咱们可以先礼后兵,多带点兄弟过去,阵仗摆开,看看大傻和他背后那人的态度。
如果他们识相,乖乖把车交出来,赔偿损失,那也就算了。
如果他们不识抬举……咱们洪兴在慈云山也不是吃素的!正好试试他们的成色!”
卡座周围,不知不觉已经聚拢了七八个跟着陈浩南混的年轻小弟,一个个都听到了风声,脸上带着义愤填膺之色,看着陈浩南,等着他拿主意。
自己老大刚买的新车被偷,可能还就在西贡一个混混手里,这口气不出,他们这些做小弟的都觉得脸上无光。
陈浩南看着周围兄弟们群情激愤的样子,又想到那辆崭新的、自己还没开过瘾的红色MR2,再想到此事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心中那点因为顾忌而产生的犹豫,渐渐被一股狠劲取代。
是,大傻背后可能有人,西贡现在可能是他的地盘。
但这里毕竟是港岛,是洪兴的地头!
他陈浩南是洪兴大佬B的头马,代表着洪兴在慈云山的脸面!如果连自己的车丢了都不敢去要,以后还怎么带兄弟?怎么在洪兴立足?大佬B会怎么看他?其他堂口的兄弟会怎么看他?
对方有实力,难道他陈浩南就是泥捏的?洪兴的字号是白叫的?
先礼后兵……倒是个办法。
看看对方的态度,也摸摸对方的底。
想到这里,陈浩南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将手中的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扫视了一圈围拢过来的兄弟,沉声道。
“好!山鸡,包皮,叫上能打的兄弟,不用太多,二三十个够用就行,家伙带上,但先别亮出来。我们去西贡,会一会那个大傻,还有他背后那位……看看他们到底有多‘不好惹’!”
“是,南哥!”
山鸡和包皮精神一振,立刻应声。
周围的小弟们也摩拳擦掌,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陈浩南整理了一下花衬衫的领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西贡……大傻……还有那位神秘的大老板。
为了那辆红色的MR2,也为了他陈浩南和洪兴在慈云山的脸面,这一趟,是非走不可了。
他倒要看看,在西贡那偏僻角落里突然冒起来的这股势力,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楚墨驾驶着崭新的兰博基尼Countach,在西贡码头的道路上体验速度与激情,而细细粒躲在远处楼边心绪复杂地偷看时,距离修车行不远的那片空地上,气氛却是另一番景象。
时近傍晚,天色尚未完全暗下,西边的天空铺着一层暖橙色的霞光。
大傻的“顺发汽车修理”店铺门口,摆着一张油腻腻的折叠木桌和几把塑料凳。
大傻和阿虎正坐在桌前,对付着他们的晚餐。
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里面是满满一盆清蒸石斑鱼,鱼身铺着葱丝姜片,淋着滚油和酱油,散发着诱人的鲜香。另外还有几个饭盒,装着白米饭和一些简单的炒青菜。
这石斑鱼是今天下午刚送到的“上等货”,大傻近水楼台,自然要尝尝鲜。
大傻光着膀子,只穿了件脏兮兮的白色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和圆鼓鼓的肚腩。
他手里端着个海碗,里面盛满了米饭,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毫不客气地从盆里夹起一大块雪白鲜嫩、带着鱼皮的石斑鱼肉,在旁边小碟里的特制酱油蒜蓉辣酱里狠狠蘸了一下,然后连饭带肉,一股脑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他咀嚼得很大声,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鱼肉混合着酱汁的鲜美让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含糊的赞叹声,吃相极其粗犷豪放,汤汁甚至溅到了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和胸前的背心上,他也毫不在意,随手用胳膊擦一下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