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着眼睛，看着海面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走马灯似的闪过这三十八年——
老家院子里的枣树，秋天结得满树通红。
母亲踩着凳子够枣子，他在下面扶着，喊着“妈你小心点”。
父亲在灶房烧火，烟熏得直咳嗽，锅里的红烧肉滋滋冒油。
女儿三岁那年，骑在他脖子上逛庙会，举着糖葫芦笑，口水流了他一脑袋……
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没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把这些全都弄丢了？
眼泪从眼角滑落，混进海水里，没有痕迹。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身体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他的脚触到了海底的淤泥。
软软的，黏黏的。
再往下，脚底忽然硌到什么硬东西。
是一块白色的龙纹玉佩，半埋在淤泥里，黯淡无光。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指尖触到玉的瞬间——
金光炸裂。
眼前白茫茫一片，耳边是轰隆隆的嗡鸣。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碎，又被重组，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白色隧道里疯狂旋转。
失重，窒息，眩晕，所有的感觉混杂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砰！
后背重重砸在水面上。
韩弃猛地呛出一口水，剧烈咳嗽起来。
他下意识地扑腾，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气。
空气是清新的，带着草木的湿润和泥土的腥气。
头顶是刺目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这是……哪儿？
他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海。
这是一个湖泊，四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棵树都要粗壮。
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巨大的飞鸟掠过天空——
不对，那不是鸟。
那东西长着翅膀，却有人一样的轮廓。
韩弃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岸边的灌木丛忽然哗啦作响，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是个女人。
一身华服，满头珠翠散乱，脸色潮红得不正常。
她踉跄着跑到湖边，看见水里的韩弃，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咬紧牙关，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隐隐传来呼喝声和人喊马嘶。
没时间了。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湖中，朝着韩弃游去。
韩弃愣住了。
他看见女人游到他面前，看见她眼中的挣扎与决绝，看见她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听见她在他耳边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救我……求你。”
然后，滚烫的唇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