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五年。一千八百个日夜。他听了五年。
他悄悄拨开草叶,往前又挪了几步。
没错,是她。
姜玉蓉。
他那个名义上的妻子,那个一纸休书把他赶出姜府的女人,那个让人把他扔到山林里喂野兽的女人。
韩弃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草。
五年了。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了。
“五年了。”姜玉蓉的声音悠悠传来,“你们苏家现在已经开始没落了。等今天你死在这儿,你们苏家那些矿场,就是我们姜家的了。”
蓝衣女子苏青璃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姜玉蓉。她嘴角有血,脸色惨白,但目光里全是恨意。
“姜玉蓉……你们偷袭我们矿场又如何……我们苏家还有一个隐蔽的矿场……等我回去……定然报仇……”
“回去?”姜玉蓉笑出声来,“你回不去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凑近苏青璃的脸。
“知道是谁帮我们找到你们矿场的吗?”
苏青璃盯着她。
“四皇子。”姜玉蓉一字一句地说,“五年前,若不是你们苏家联合许家给我下药,我早就是四皇妃了。可现在……四皇子不计前嫌,我还是会成为他的女人。”
她站起身,抽出腰间长剑,剑尖对准苏青璃的胸口。
“而你,就去地下给你们苏家那些矿工陪葬吧。”
韩弃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姜玉蓉。
苏家。
五年前。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湖边的事了——那天晚上,姜玉蓉中了药,拼命往他身边游。后来他才知道,给她下药的,是苏家三少。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苏青璃马上要死了。姜玉蓉那一剑刺下去,什么都晚了。
韩弃咬了咬牙。
救不救?
救,那是姜玉蓉。是把他当牛马使唤五年的女人。是让他女儿不认他的女人。是把他扔到山林里等死的女人。
她死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
那个蓝衣女子,那个叫苏青璃的人,她快死了。
韩弃想起金鸟坠地时的那个姿势——临死也要护着主人。
畜生尚且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从裤腿上撕下一块布,三下两下系在脸上,遮住口鼻。
然后他站起来,冲了出去。
炼气二层,速度果然不一样。
他觉得自己像一阵风,草叶从身边掠过,带起呼呼的声响。一百多丈的距离,几个呼吸就到了。
姜玉蓉的剑尖距离苏青璃的胸口只剩一寸。
韩弃一掌拍在她肩上。
他没敢用力。炼气二层的一掌,拍实了能把人骨头拍碎。他只是想把她推开。
姜玉蓉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三丈外的草地上,长剑脱手。
那两个黑衣护卫愣了愣,下意识伸手拔刀。韩弃没给他们机会——他冲到两人面前,一人一脚,踹在胸口。两人像沙包一样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捂着胸口起不来。
韩弃站在苏青璃身前,背对着她,看着远处摔得七荤八素的姜玉蓉。
“什么人!”
姜玉蓉撑着地想爬起来,看清韩弃脸上蒙着布,咬着牙喊了一声:“撤!”
其中一个护卫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一股黑烟炸开。
等烟雾散去,三个人已经没影了。
韩弃站在原地,没追。
追不上。
那三只黑鸟还蹲在旁边呢。
再说,追上了又怎样?
杀了姜玉蓉?
他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苏青璃。
苏青璃还压在金鸟下面,只露出上半身。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眼睛还睁着,盯着韩弃看。
“你……是谁?”
韩弃没答话,蹲下来看了看那只金鸟。鸟身上全是血,早就死透了。他试着推了推,没推动——太大了,至少几千斤。
“你忍着点。”
他绕到金鸟另一侧,扎好马步,双手扣住鸟身,运起体内的灵气,用力往上一抬。
金鸟动了动。
韩弃咬着牙,又加了几分力,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金鸟被掀开半边,苏青璃的身体露了出来。
韩弃赶紧放下鸟,把她从底下拖出来。
苏青璃的腿伤了,一条裤腿全是血,染得看不出颜色。她靠在韩弃怀里,浑身发抖,但还在努力睁着眼睛看他。
“你……到底是谁?”
韩弃低头看着她。
这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眉眼生得好看,就是太惨了点儿。一身蓝衣被血浸透,头发散乱,脸上又是土又是泪,狼狈得不成样子。
“救你的人。”他说。
苏青璃愣了愣,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带我走……求你……他们还会回来……”
韩弃沉默了。
他看了看四周。草原一望无际,没遮没拦的。那三只黑鸟还蹲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姜玉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带人杀回来。
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
他把苏青璃背起来,往草原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