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草原
韩弃在林子里走了大半天。
说是走,其实也没个方向。
太阳从哪个方向升起来他是知道的,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这林子大得没边儿,走了一天一夜,连个活人都没见着。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
他一边走一边看,权当是逛公园了。
这林子跟蓝星不一样,树粗得吓人不说,地上的草都比人高。
时不时有色彩斑斓的鸟从头顶飞过,羽毛艳得像画上去的。
草丛里蹿过几只小东西,长得像兔子,但耳朵没那么长,跑起来一蹦一蹦的,倒有几分可爱。
韩弃深吸一口气。
空气是甜的,混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他在姜府劈了五年柴,吸了五年灰尘,都快忘了这种味道。
“我终于可以修仙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炼气二层,听起来挺厉害,可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本功法书上写得清楚,炼气三层以下,也就比普通人强点儿,真打起来,连个练过几年武的武士都未必打得过。
姜府那些护院,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武徒。
他在姜府五年,别说还手,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还得练。”
韩弃把功法书往怀里掖了掖,继续往前走。
他又想起蓝星的事了。
四十三了。
在蓝星,四十三岁算是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正是扛事儿的时候。
他把日子过成那样,怪不了别人,只怪自己。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人,凡人活五十年就算高寿,有权有势的能活到六十,练武的撑死一百年。
一百年,在蓝星也就是个普通老头儿的寿数,可在这儿,已经是人上人了。
长生。
韩弃念叨着这两个字。
谁不想长生呢?
那些权贵,住着大宅子,吃着山珍海味,可一到五六十岁,该死还是得死。
他们比穷人更怕死。
这就是修仙存在的理由。
韩弃想起昨晚那本功法书上写的话:炼气大成,可寿二百;
筑基成,可寿五百;
金丹成,可寿千年。
千年。
他不敢往下想了。
-
林子终于到头了。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草原。
草有半人高,风一吹,像绿色的浪一样翻滚。
远处有成群的羊——不对,不是羊,那些东西比羊大,头上长着三只角,弯弯的,看着挺凶。
三角羊。
韩弃在姜府听人说过,这东西皮厚肉多,性格温顺,是草原上最常见的牲口。
更远处有一个小湖,湖水蓝得像块宝石。
成群的白鸟在湖面上盘旋,时不时扎进水里叼条鱼出来。
湖边还有黑色的鸟,比白鸟大一圈,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地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韩弃看呆了。
这哪儿是草原,这是画。
他正看着,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那声音刺耳得很,像金属刮过玻璃。韩弃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一只巨大的金色大鸟从南边飞来。
那鸟太大了。
翅膀张开,比他在蓝星见过的任何飞机都大。
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披了一身金子。
它飞得很快,但姿势不太对——歪歪扭扭的,好像受了伤。
它后面跟着三只黑鸟。
比金鸟小一圈,但也是巨物。
每只黑鸟背上都站着人,拿着弓,一箭一箭往金鸟身上射。
金鸟又中了一箭,身体一歪,往下坠。
它拼命扑腾着翅膀想稳住身形,但没用。那三只黑鸟追得紧,箭一支接一支,像下雨似的。
金鸟扭头看了看背上的什么东西,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它把身子侧过来,用身体护住背上那个位置,然后直直往下坠。
韩弃瞳孔一缩。
那鸟背上,有人。
金鸟坠落在离韩弃一百多丈远的地方。轰的一声,砸得草地都颤了颤。
三只黑鸟紧跟着俯冲下来,落在金鸟旁边。
韩弃本能地蹲下身,躲在草丛里,悄悄往前挪了挪。
金鸟已经不动了。
它侧躺在地上,一只翅膀折了,身上插着好几支箭。
它临死前那个姿势没有变——身体朝下,护着背上那个人。
那人是个年轻女子,穿蓝色衣服,被压在鸟身下面,只露出一条胳膊和半边脸。
她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黑鸟上跳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穿浅绿色衣服的女子,二十多岁,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煞气。
她身后跟着两个黑衣男子,腰里别着刀,一看就是护卫。
浅绿衣女子走到金鸟旁边,低头看着那个被压住的蓝衣女子,笑了。
“苏青璃,没想到吧?”
韩弃的脑子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