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霍红缨是个闲不住的人,听说要开酒楼,立刻把手下二十几号人全拉了过来。
“韩大哥,这些人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霍红缨拍着胸脯,“别的不行,跑腿打杂劈柴挑水,绝对没问题!”
韩弃看着院子里乌泱泱一群人,哭笑不得。
“这么多人,我那酒楼装得下?”
“装不下再盘一间!”霍红缨大手一挥,“反正黑龙帮那两箱金银,你又不肯收,正好拿来置办产业!”
韩弃想了想,点了头。
于是,三天时间,湖桥镇东街变了个样。
韩弃那间酒楼,挂上了新招牌——“青禾居”。
青,是苏青璃的青。禾,是凡间烟火,生根发芽之意。
这名字是韩弃自己起的。霍红缨她们不懂这层意思,只觉得好听,便拍手叫好。
青禾居斜对面,隔了二十步远,另一处院子也被盘了下来。
院门挂上匾额——“明善堂”。
这是给那十八个被救的少女准备的。
霍红缨托人从霍家村请来一位老秀才,姓方,五十多岁,学问不错,就是时运不济,考了半辈子也没中举。如今在村里教几个蒙童糊口。
听说要开义学,教那些无父无母的丫头识字明理,方秀才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这是积德的事!”他说,“老夫分文不取!”
韩弃还是让人每月给他送二两银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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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这天,是个大晴天。
青禾居门口,鞭炮从二楼垂到地面,噼里啪啦响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镇上的人来了大半。
有来吃饭的,有来看热闹的,更多的是来瞧瞧那位“花生米打跑黑龙帮”的高人。
“这就是那位韩老板?看着挺普通啊……”
“普通?你是没见着那天!一把花生米,二十多号人全趴下了!”
“真的假的?”
“我亲眼所见!就站那门口,手一挥,那些人就跟割麦子似的倒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目光都往门口那人身上落。
韩弃穿着一身半新的青布长衫,负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不张扬,也不怯场,就那么站着,却让人不敢小觑。
霍红缨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大红衣裳格外惹眼。她站在柜台后面,声音洪亮地招呼着客人。
“里边请里边请!今日开业,酒水半价!”
小六小七穿梭在几张桌子之间,端菜倒茶,忙得脚不沾地。
后厨里,伍秋月和伍秋霜两姐妹正忙得热火朝天。
灶台上两口大锅同时烧着,一个炒菜,一个炖汤。伍秋月掌勺,伍秋霜烧火递菜,姐妹俩配合默契,竟一点不乱。
“姐,外头好多人啊!”伍秋霜探着脑袋往外瞧。
“别看了,赶紧烧火。”伍秋月把她脑袋按回去,嘴角却带着笑。
她心里高兴。
有了这间店,有了这些人,她和妹妹终于不用再四处流浪了。
这都是因为韩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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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韩弃正在柜台边和霍红缨说着什么,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他抬头看去,只见周镇长带着两个衙役,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韩老板!恭喜恭喜啊!”
韩弃抱了抱拳:“周镇长,里面请。”
周镇长摆摆手,却没往里走,而是压低声音道:“韩老板,本官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告。”
韩弃看着他。
周镇长道:“那十八个丫头的事,本官查过了。确如霍姑娘所言,她们都是被黑龙帮从各处掳来的,父母家人大多已被杀害,剩下的也找不着了。”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都是可怜人啊。”
韩弃点点头:“有劳周镇长了。”
周镇长摆摆手,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韩老板,那明善堂的事,本官已经上报县衙。县令大人说了,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让本官转告韩老板,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韩弃笑了笑:“替我谢过县令大人。”
周镇长连连点头,又寒暄几句,带着人走了。
霍红缨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这姓周的,倒是会做人情。”
韩弃没接话,只是看向斜对面的明善堂。
那院子里,隐约能听见方秀才朗朗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韩弃听着那声音,忽然笑了。
这烟火人间,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