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夕阳,染红了玄天宗山脚的角落。
破茅屋在秋风里嘎吱作响,感觉随时要散架了。屋前,十六岁的沈烛,正费力地劈着湿柴。他很瘦,衣服洗得发白,手跟脸上都是冻裂的口子。每次挥斧头,伤口就针扎般地疼。
但他不在乎。
斧头砍进木柴,发出闷响,他的眼神就忍不住往屋里飘。
屋里躺着他唯一的亲人,他师父。气息很弱,随时可能断气。
“咳...咳咳...”
屋里传来一阵猛咳,听着要把肺咳出来了。
沈烛心一紧,丢下斧头,端上热好的药就跑进屋。
屋里很暗,全是浓浓的药味跟老人身上的那股味儿。
“师父,喝药了。”沈烛小心地扶起师父,把碗送到他干裂的嘴边。
师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双眼深陷,毫无神采。他费力咽下几口药液,便无力地摆了摆手。
“烛儿,”师父的声音很轻,“没用的...别浪费药了。”
“有用!师父,再喝点,喝了就能好起来!”沈烛鼻腔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
师父的命泉,早就干了。
这世界的人生来就有命泉,定了你能活多久。凡人到寿就死,变成土。只有修士,能修炼,抢天地灵气给自己加寿命,跟老天爷抢命。
可师父...他以前是玄天宗威风八面的长老,但很多年前跟人斗法输了,道基被废,命泉也坏了,没法再修。寿命,就跟凡人一样定了数。
他现在九十了,快死了。
“傻孩子……”师父望着他,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师父只是……放不下你。”
沈烛低下头,死死忍着眼泪。
他是个孤儿,记事起就跟着师父。是师父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一口口喂大,教他认字,教他做人。
这冷冰冰的世界,师父是他唯一的光。
现在这光,要灭了。
师父费劲地抬手,哆哆嗦嗦从枕头下摸出个刻了一半的木牌。这是他最近总在干的事,用小刻刀,在一块桃木上刻着东西。
“烛儿,扶我起来,我想再看看月亮。”
“师父,外面风大...”
“就一会。”师父的语气带着点求人的意思。
沈烛犟不过他,只好找来最厚的旧袍子给他披上,把他扶到门口。
月光冷冷的,洒在师徒俩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师父贪婪地吸着冷空气,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天上的月亮,好像在想什么。
就在此时,一阵迥异的风从山道方向吹来,裹挟着一股名贵檀香与慑人威压。
三道光从天上掉下来,落在茅屋前不远。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穿着玄天宗外门长老的华贵袍子,看着挺斯文。但他的眼睛看这破茅屋时,那股子贪婪跟看不起,藏都藏不住。
他就是玄天宗外门长老,赵无极。
他身后俩年轻弟子,一个个下巴抬得老高,满脸看不起人。
“师叔,好久不见啊。”赵无极脸上挂着假笑,眼神却瞟过师父,落在那碗药渣上,嘴角咧开,更看人低了。
师父脸色骤然阴沉,不动声色地将沈烛护在身后,语气冰冷:“赵无极,你来此何事?”
“师叔这话说的。”赵无极边走边看,跟巡视自己地盘一样,“我听说师叔快不行了,特地来看看,顺便...跟师叔要个东西。”
他身后的弟子跟着哈哈笑了一声,那眼神,就跟看俩要被踩死的蚂蚁一样。
沈烛躲在师父身后,紧紧抓着师父的衣角。他年纪小,但也感觉到了那股不加掩饰的恶意跟压力。那股气,让他从骨子里发抖。
师父干瘦的身体挡在他面前,纹丝不动。
“我这儿,没啥东西是赵长老你看得上的。”师父的声音冰冷。
“不不不,”赵无极摇着手指头,笑得更欢了,“师叔太客气。别的玩意儿我确实看不上,我看上的,是师叔你...这最后几年的命。”
沈烛瞳孔猛地一缩。
夺命术!
他听说过这邪术!有些邪修,为了加寿命升级,就用秘法抢别人的命!被抢的人,一下就干了,变成灰!“你敢!!”师父吼道,干瘦的身体里爆出一股吓人的气势。“我为啥不敢?”赵无极脸上的笑全没了,变成一种变态的爽快,“师叔,当年你风光,论道把我踩脚底下,废我前途。你想过你有今天吗?我苦修三十年,终于把这夺命术练成了。今天,我就要拿回我的东西!你剩下的命,够我再活十年,说不定还能帮我突破!”赵无极眼睛里是疯狂的光,他抬起手,手心冒出一团绿光。那光看着就不是好东西,跟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沈烛被那股压力压得喘不过气,腿发软,差点跪下。但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撑着自己,也撑着前面的师父。师父的身体在抖。不是因为怕,是气的,也是...没辙。他道基坏了,命泉干了,现在就是个快死的凡人,怎么跟一个正当年的修士打?“赵无极...你这不认祖宗的畜生!”师父的声音哑了,每个字都带着血。“赢了就是王,输了就是寇,就这么简单!”赵无极冷笑一声,懒得再废话,“师叔,安心上路吧!”说完,他手里的绿光猛地一亮,就要动手。就在这要命的关头,师父突然干了件谁也想不到的事。他猛地回头,一把抓住沈烛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里那把锋利的刻刀,狠狠地扎进沈烛的左手心!!“师父!!”沈烛尖叫,手心剧痛。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干。他只看到师父眼睛里,全是决绝跟痛苦,还有一丝...希望。师父没用刻刀划什么复杂的符,也不是发泄。他拿刀尖当笔,拿血肉当纸,飞快地在沈烛手心刻了个最简单的符号。一个圈,中间一道横线。符号刻好的瞬间,沈烛感觉手心像被烧红的铁烙了一下,那疼钻进骨头里,他差点晕过去。“活下去...”师父的嘴唇在动,没出声,这是用最后的魂力传过来的念头。“...但要记得,你是一个人。”话没说完,赵无极的夺命术已经发动了。“小把戏!”他手心的绿光变成一个狰狞的鬼爪,直接穿过空间,抓住了师父的脑袋。下一刻,恐怖到极点的一幕发生了。数不清的白色光丝,从师父的眼耳口鼻,从他身上每个毛孔里,被硬生生扯了出来!那是他的命,他最后的命!“啊——!!”沈烛发出凄厉的惨叫,眼睁睁看着那些光丝尽数涌入赵无极体内。
而师父的身体,正用一种吓死人的速度变化着。
他的皮飞快没了水分,变得又干又黄,跟放了几百年的橘子皮一样。
他身上的肉也飞快没了,身体整个塌下去,皮包着骨头,就是一个骨头架子。
他的头发瞬间变白,然后掉光,露出光溜溜的,长满老人斑的头皮。
整个过程,就三两下呼吸的工夫。
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人,下一秒就成了一具快风干的尸体。
还没完!
寿元被抽干后,师父的骨骼也开始失去光泽,变得脆弱,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咔嚓...”
一声轻响。
那干尸再也撑不住了,从脑袋开始,一寸寸地裂开,塌了,最后...变成一捧灰,跟几块破布一起,洒在地上。
一个活人,就在沈烛面前,被抹掉了。
沈烛呆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与悲恸堵住喉咙,发不出一丝声响。他的世界彻底崩塌,只剩下那捧刺眼的、尚有余温的骨灰。
另一边,吸了师父所有命的赵无极,却爽得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