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的几条皱纹,肉眼可见地平了。头发边上的几根白头发,也变黑了。他整个人精神头好得不行,看着年轻了十岁。
但他眼睛里那股贪婪,不但没少,反而更重,更饿了。
这假的年轻,是拿别人的命换的。
“不错的养料。”赵无极活动了下筋骨,满意地感叹。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丢了魂的沈烛,还有他身前那捧骨灰,满脸嘲讽。
“一个废物,也配当我师叔?可笑。”
他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掸了掸袍子上根本没有的灰,转身就要走。
但他转身的瞬间,怪事发生了!
本来还清冷的月光,突然就变成了吓人的血红色。
天地间一点声音都没了。风停了,虫子也不叫了。
一股说不出来的,又冷又大的意志,醒了,它的目光投向了这里。
这是命泉的意志!
它在例行巡视自己的“牧场”,记录每一个生命的诞生与消亡。
赵无极跟他身后的弟子全都脸都白了,在这股天威下,他们身体里的灵力都动不了了,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他们害怕地抬头,看到天上的月亮,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没感情的金色竖眼。
命泉的意志扫过大地,扫过赵无极,记下了他抢命的“业”。然后,它扫向那捧刚死的,属于师父的骨灰。
最后,它的“目光”,落在了沈烛身上。
它要记下这个新“孤儿”。
但是,那股又冷又机械的意志碰到沈烛的时候,好像出了问题!
沈烛浑身一抖。
他感觉到一股没法反抗的力量在扫自己,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遍,给他贴上“凡人”“孤儿”“短命”的标签。
可就在这时,他左手心刚刻下的那个符号,突然爆出一股烧人的力量!
那不是灵力,是一种...无的力量。是一种绝对的,纯粹的否定!
命泉的意志,撞上了这股“否定”之力。
嗡——
一道看不见的波纹以沈烛为中心,猛地散开!
那又冷又大的命泉意志,第一次,有史以来第一次,发出了一声像是“懵了”的情绪波动,然后跟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它...探查落空了!
这个小子,在它的规则里,不存在!
下一秒,整个天都怒了。
命泉的天道法则,被这个没法定义的“异数”给激活了。
天上那只金色竖眼,猛地染上了血色!跟着,一道道吓人的血色流星划破夜空,疯了一样砸向地面!
这不是真流星,是天道乱了!是亿万分之一才会有的...天谴!
“血...血色流星雨!”赵无极身后的一个弟子吓得尖叫,声音都变了,直接吓晕过去。
赵无极更是吓破了胆,他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这绝对不是好兆头!源头就是那个他刚看不起的小子!
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师父死前到底在他手上刻了什么?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贪婪。赵无极不敢再有片刻停留,想也不想,御起飞剑,化作一道流光仓皇遁走,状若疯狗。
血色流星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天地的压力没了,月亮又变回了冷冰冰的样子,茅屋前,只剩下沈烛一个人。
还有他面前,那一捧冰冷的骨灰。
他没哭。
巨大的伤心跟仇恨已经让他哭不出来,在他心里,结成了一块化不开的冰。
他跪在那,一动不动,像个没魂的石像。
好久好久。
他才慢慢伸出手,用发抖的手指,一点点地,把地上的骨灰连着土,捧到手心。
他摊开左手。
掌心之上,师父以命刻下的符号血肉模糊,
它不烫了,就静静地在那,像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口。
骨灰,混着血跟泥,填满了他的掌纹,也填满了那个怪符号。
沈烛慢慢地,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血跟骨灰混在一起的东西,从他指头缝里渗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赵无极消失的方向。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所有的光亮都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以及在死寂中燃烧的黑色火焰。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找到他。
然后,杀了他。
不。
杀了他们。
所有像赵无极一样,视人命为草芥、以他人寿元为食的畜生,一个不留。
从今以后,这世上再也没了那个跟在师父身后,会为一点小事脸红的少年沈烛。
只有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