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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枯石之蜜(1 / 1)

阿牛。

当那张混杂着惊恐、愤怒与茫然的敦实脸庞映入眼帘时,沈烛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他清晰地看见推搡阿牛的监工不耐烦咧开的嘴角、露出的黄牙,看见阿牛身上那件和老农一模一样的补丁粗布衣,甚至清晰听见自己沉寂已久的心脏,第一次传来剧烈到仿佛要撕裂胸膛的悸动——那不是生命复苏,是滔天怒火与极致悔恨交织的疯狂擂鼓。

为什么阿牛会在这里?他明明解决了豹哥一伙,他们为何没能逃脱?是自己杀得不够多,还是杀人之举反而招来了更大灾祸?豹哥背后定然有人,他们找上门,将无力反抗的阿牛当作徭役抓来了这里。

“是我……害了他……”这个念头如淬毒冰蛇钻进脑髓,让他四肢百骸比脚下寿石还要冰冷。他想起老农布满皱纹的脸,想起自己离开时老人眼中的恐惧、敬畏与微弱希望,而这份希望,竟被自己亲手推入坟墓。

一声极轻的自嘲从沈烛干裂的唇间溢出,他握铁镐的手因用力指节发白,手背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废物!看什么看!想偷懒是不是!”失神间,尖锐的破空声在耳后响起,一直盯着他的监工忍无可忍,长鞭如毒蛇般带着倒钩,狠狠抽向他的后背。

“啪!”清脆的闷响过后,衣衫被撕裂,倒钩嵌入血肉,灼烧般的剧痛让虚弱的身体猛地一颤。但这剧痛非但没让他惨叫,反而像冰水将他从自责悔恨中拽回。他缓缓转过头,完好的右眼死死盯住挥鞭监工,眼中没有愤怒与杀意,只有如深渊凝冰般的绝对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监工被看得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地举起鞭子。“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挖你眼珠子!”

“行了,阿三。”不远处,另一个监工靠在岩壁上剔着牙,“别把新来的第一天就玩死,头儿会不高兴的。”阿三悻悻放下鞭子,啐了一口:“算你运气好!快点干活,天黑前交不齐一筐矿石,就去喂老鼠!”他指了指矿坑角落的“惩罚坑”,那是矿工们最恐惧的地方。

沈烛没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阿牛身上。阿牛也被动静惊动,看清那个满头白发的少年是救过自己、也间接带来灾祸的沈烛时,眼中先是困惑,随即化为深深的恐惧,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瑟缩着被监工推到另一片矿区。

那个眼神,像最锋利的冰锥,比监工的鞭子疼一万倍。在阿牛眼中,他不是恩人,而是带来灾祸的怪物。沈烛嘴角勾起僵硬扭曲的弧度——怪物,就该做怪物该做的事。

他不再有多余情绪,转过身面对坚硬的灰色岩壁。他清楚,开采寿石对别人是催命符,对他却是唯一的解药。此刻他太过虚弱,别说救人,自保都做不到,他需要力量,需要补充生命力,压下脑海中的亡魂呓语,他需要“进食”。

沈烛闭上眼,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恶臭与粉尘的空气,没有痛苦,只有病态的兴奋。他再次举起铁镐,没有像其他矿工那样猛砸,只是用镐尖轻轻反复敲击昨天砸出白点的区域。

“铛……铛……铛……”清脆单调的敲击声在嘈杂矿坑中毫不起眼,动作绵软得被监工不屑冷笑。但只有沈烛知道,每一次敲击,都有一缕纤细的惨白色光气从岩壁溢出,顺着铁镐渗入他体内。可这点量远远不够,仅能让脑海中的噪音从百人尖叫变成九十九人哭泣。

“不够……远远不够!”沈烛呼吸急促,右眼中闪烁着癫狂的渴望。他抬头环顾,在他的“视界”里,整个矿坑是巨大的、由无数惨白色“生命丝线”交织的“茧”,矿工们每一次呼吸、挥镐,都会有微弱生命力逸散,被“茧”吸收。而他要做的,是比这“茧”更快、更直接地掠夺。

沈烛后退一步,双腿微沉,双手紧握铁镐,将体内刚恢复的微薄力量全部灌注手臂,对着岩壁狠狠砸下!“铛——!”沉重的闷响震得火星四溅,一大块拳头大小、泛着灰色光晕的寿石被硬生生崩落。寿石落地发出脆响,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惨白光气从断口喷涌而出。

沈烛本能地伸手握住寿石,庞大的无主生命力疯狂涌入左掌的“归零”符号。他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呻吟,既痛苦又舒畅——那即将干涸的命泉被注入清泉,衰败感被遏制,亡魂呓语变得模糊,背后的伤口不再流血,久违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流淌,他的力量正在恢复。

可这份恢复伴随着极致折磨,他吸收的不仅是生命力,还有寿石漫长岁月中吸食的、成百上千矿工临死前的绝望。麻木、痛苦、饥饿、思念与憎恨,这些纯粹的情感毒素涌入脑海,比记忆污染更阴毒——记忆污染是看一场血腥电影,而这是被扔进毒液池浸泡。

沈烛剧烈干呕,脸色在苍白与潮红间切换,理智在清醒与疯狂边缘挣扎。身体渴望这份“补品”,灵魂却抗拒这份“毒药”,这种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想起师父的话:“要记得,你是一个人。”人有感情,能感受痛苦。

沈烛看着手中的寿石,眼神复杂。“如果这就是‘人’的代价……”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让监工目瞪口呆的举动——非但没扔掉寿石,反而更快地挥动铁镐!“铛!铛!铛!”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每一块寿石被砸下,都让他力量恢复一分,也让他承受更多情感剧毒。他在用毒药给自己治病。

他挥镐越来越快、越来越凶悍,周围矿工都用看疯子的眼神望着他。在寿石镇,节省体力是活下去的唯一准则,可这个白发小子却像不要命的蛮牛,疯狂消耗生命力。监工阿三察觉到不对劲,走过来发现,短短一炷香时间,沈烛脚边已堆起小半筐品质不错的寿石。“这小子……有古怪!”

没等他想明白,另一边矿区突然传来喧骚。“妈的!敢偷藏矿石!你活腻了!”满脸横肉的工头王老虎,正一脚将瘦弱矿工踹倒在地,从他怀里搜出一块指甲盖大小、莹润光泽的精品寿石。

周围监工发出贪婪惊呼——普通寿石仅能让人被动流失生命力,精品寿石靠近就能吸走精力,一块顶一整筐普通寿石,更是监工们最大的油水来源。“你他妈找死!”王老虎眼睛发红,一脚踩在矿工手上用力碾压,“咔嚓”一声骨骼碎裂,矿工凄厉惨叫着翻滚,王老虎却不解气,举起狼牙棒就要砸向他的头——杀鸡儆猴,是寿石镇最常见的手段。

所有矿工都低下头,脸上麻木更甚。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住手。”王老虎动作一顿,转头看到走到身后的白发少年。“又来一个找死的?”他眯眼打量着沈烛。

沈烛没理会他,看了一眼地上沾血的精品寿石,从自己筐里拿起三块更大、更莹润的精品寿石:“我用这三块,换他一条命。”

矿坑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三块精品寿石,几乎是工头半个月的油水,竟要换一个素不相识、半死不活的矿工?王老虎也愣住了,盯着寿石喉结滚动,贪婪与残忍在眼中激烈斗争。“你……你说真的?”

“矿石给你,人,我带走。”沈烛的语气像是通知而非商量。王老虎脸色阴晴不定,正犹豫不决时,一个瘦骨嶙峋、满脸矿尘的老矿工走了过来——他是矿区资历最老的老张头,眼神浑浊却藏着精明。

“王工头,这小子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老张头陪着笑脸,悄悄把一小袋烟叶塞进王老虎手里,又转头低声呵斥沈烛,“小兔崽子,还不快把矿石给王工头赔罪!想死是不是!”

沈烛看了老张头一眼,沉默着将三块寿石扔到王老虎脚下。王老虎看了看烟叶和寿石,终于露出难看的笑容,把寿石揣进怀里,踢了踢地上的矿工:“算你狗运!滚吧!”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老张头示意人把受伤矿工抬到角落,拉着沈烛回到矿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子,你是不是有病?你想死别拉着大家!你以为拿出三块精品寿石是救他?你这是告诉所有监工,你是头会下金蛋的肥羊!从今天起,他们会像狼一样盯着你,你挖的矿石都会被抢走,稍微反抗就会死得比谁都惨!”

“我知道。”沈烛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张头愣住了,看着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神情,突然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这小子不是疯子,更像一头正在磨砺爪牙的饥饿野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就在这时,矿坑入口传来悠扬的号角声:“收工了!都把矿石交上来,准备领饭!”矿工们如蒙大赦,拖着疲惫的身体排队交矿石。沈烛看着空空的矿筐,又看了一眼被单独关押、连饭都吃不上的阿牛,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他必须更快、更狠地“进食”,才能在这座坟墓里撬开生路。

老张头说的“肥羊”,或许不是自己。沈烛抬起头,目光落在耀武扬威清点矿石的王老虎身上。在他的“视界”里,王老虎身上缠绕着比普通人浓郁十倍、因长期掠夺寿石而驳杂的“命力丝线”——那不是狼,是一头养得膘肥体壮的猪。

沈烛正盘算着如何对这头“猪”下手,矿坑入口突然传来前所未有的骚动。一队穿着精致黑袍的修士,簇拥着一个银袍男人出现在悬崖上,俯瞰着整个矿坑。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监工和工头,此刻全都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恭迎……恭迎李管事!”

李管事没有理会众人,拿出一个华美金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嗡”的一声指向矿坑某个方向。他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找到了。”说着,他伸出手遥遥一指。

沈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沉——那手指的,不是别处,正是矿坑最显眼位置贴着的玄天宗悬赏告示,告示上画着少年的头像。

此刻,在所有监工、矿工惊恐的注视下,罗盘的指针,和告示上的画像,同时指向了那个满头白发、一身破烂的少年——沈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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