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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灰烬之墓(1 / 1)

黑暗、冰冷、粘稠,仿佛永无止境。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在黑暗中沉浮,无声的尖叫直接在沈烛颅骨内侧震荡,上百段不属于他的人生记忆,像饥饿的寄生虫,在他脑海里疯狂蠕动,啃食着“沈烛”这个脆弱的身份。“我是谁?”这个可怕的问题再次浮现,紧接着,左眼深处传来剧痛,像烧红的铁钎捅穿大脑,沈烛的意识被强行从记忆泥沼中拽出。

他睁开眼,冰冷的月光透过稀疏树叶洒下——他还没死。这份认知没有带来丝毫庆幸,只有溺水者浮出水面般的剧烈虚脱。他动了动,全身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身体像一堆即将散架的朽木。撑着地面坐起身,月光下,他看见左手掌心“归零”的符号愈发狰狞,右手背上却出现了几道干裂般的皱纹,再摸头发,已是一片干枯雪白。这是连续使用命蚀术、燃烧生命力的代价,他不仅在蚀去别人的命,更在啃食自己的根基。

胃里翻江倒海,他俯身剧烈干呕,只有酸涩的胆汁和黑色血沫涌出,记忆污染带来的恶心感却丝毫未减。沈烛靠着树干低笑,想起赵无极和豹哥为长生不择手段,而自己为了复仇和公道,正以同样的方式把自己变成怪物——他们是食客,而他是准备掀翻餐桌的侍应,可他如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师父……我该怎么做?”他嘶哑呢喃,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脑海中永不停歇的亡魂呓语。

他闭上眼睛,摸出背后木箱里那块雕刻了一半的桃木牌,粗糙的触感让混乱的思绪找到锚点。师父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活下去……你是一个人……”沈烛的眼神重新凝聚光芒,他要活下去,要去寿石镇,要看清那个吞噬无数性命的人间地狱,要为死者,也为即将死去的自己讨个说法。

沈烛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树干站起,夜风吹得他趔趄不稳。他拿出最后半块干饼,就着水囊里仅剩的水咽下去,干硬的饼子划破干裂的喉咙,他却毫不在意。辨认出阿牛指的东方后,他迈开步子——那不是走路,是拖行,他拖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像孤独的影子融入夜色。

通往寿石镇的路比想象中荒凉,这里是三不管地带,废弃的官道被杂草覆盖。沈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野,每一步都如踩在刀尖。“归零”状态让林间野兽对他视而不见,但他能清晰听到它们的磨牙声、闻到血腥味。命蚀术的代价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十里外的虫鸣,闻到泥土深处腐烂树根的气息,还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生命力光点。

视野里,草木是暗淡的灰色,路过的兔子、狐狸是稍亮的光团。越往东走,生命光点越稀少,一股压抑的灰败之气越发浓郁——那里就是寿石镇,一个不断抽取周围生机的巨大“黑洞”。沈烛走了整整一夜,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枯黄草丛中,昏了过去。

他做了个绝望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块石头,被扔在漆黑的矿坑里,周围无数“石头”和他一样,麻木、绝望地躺着,自身的“存在”被无形力量缓缓抽走,直至虚无。“醒醒……”一个声音将他唤醒,沈烛睁开眼,看到一张布满灰尘和惊恐的少年脸,和他年纪相仿,衣衫褴褛、瘦得皮包骨头。“你快走!他们来了!”少年焦急低吼,指了指不远处的山道。

沈烛顺着方向望去,瞳孔骤缩。山道上有一支队伍,几十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人被绳索串在一起,像牲口一样被驱赶,两侧是十几个骑劣马、持长鞭的监工,穿着和豹哥相似的皮甲,神情残忍。“快走!磨磨蹭蹭都想死吗!”一名监工挥鞭抽在一个走得慢的老人背上,倒钩鞭子撕开衣衫,带出深可见骨的血痕。老人摔倒在地,监工正要踩下去,被一个刀疤脸头领阻止:“别弄死了,扔上车去。”几名监工粗暴地将奄奄一息的老人扔到队伍后的板车上,车上已叠着好几具不知死活的“货物”。

沈烛躲在草丛后,右眼死死盯着这一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杀光他们”的念头在心底升起,却被他强行按捺——他太虚弱了,且刀疤脸腰间挂着玄天宗弟子的罗盘,杀了他们只会引来更强的敌人。队伍缓慢移动,一个壮实年轻人因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就被监工抽了一鞭,眼中的怒火很快被恐惧和麻木取代。沈烛明白,这些人是被抓去服徭役的,是即将被送往寿石镇的“燃料”。

队伍走过时,叫醒他的少年再次焦急催促,可话没说完,一名眼尖的监工勒住马大喝:“那边有动静!什么人?!”十几道凶戾的目光齐刷刷投来,少年吓得转身要跑,却被刀疤脸随手一箭射中小腿,惨叫着扑倒在地。“哈,又一个想逃的。”两名监工催马过来,看到了少年和沈烛,其中一人喊道:“头儿,这里还有一个!”

刀疤脸骑马走来,皱着眉打量沈烛——满头白发、面色如死,一只灰色无瞳的眼睛,身上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只有腐朽死寂的味道。“你是什么人?”刀疤脸警惕地按在刀柄上,沈烛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看向那些麻木的人群,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不管了,绑上一起带走!”刀疤脸失去耐心,一名监工狞笑着拿出绳索,套上沈烛的脖颈,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冰冷,仿佛套住的是一块万年玄冰。他粗暴地将沈烛拽出草丛,并入队伍。

沈烛成了这支“赴死队”的一员,被推搡着和麻木的人们一起走向地狱。周围的人用好奇又恐惧的目光打量他,却没人说话,队伍里只有监工的喝骂、鞭子的破空声和沉重绝望的脚步声。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彻底暗下来,他们来到一处巨大的山谷前,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汗水、污物、血腥、岩石粉尘,还有尸体腐烂的气息。

山谷入口立着一座石头牌坊,用暗红色染料写着“寿石镇”三个大字,可这里根本不是镇,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坑。矿坑里密密麻麻全是劳作的人影,他们赤裸上身,瘦得只剩骨头,皮肤呈不正常的灰白色,机械地挥舞铁镐敲打岩壁,每一下只带下一点灰色石屑,整个矿坑笼罩在死气沉沉的粉尘中。矿坑四周是悬崖峭壁,哨塔上站着手持弓弩的监工,这里不是矿场,是一座没有生机的露天坟墓。

“进去!都快点!”监工挥舞长鞭驱赶他们走进牌坊,一个负责登记的老头拿出破旧名册,有气无力地问:“几个人?”“二十三个,死的不算。”刀疤脸扔过去一块交接牌子,老头在名册上划了一下,给每人发了一把沉重的铁镐,指了指陡峭的石阶:“下去吧,别偷懒,天亮前每人必须交够一筐矿石,不然没饭吃。”他下巴指了指矿坑另一侧,那里有个散发恶臭的土坑,无数干瘪的尸体像垃圾一样堆积在里面,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被射伤腿的少年直接瘫倒在地。

沈烛面无表情地接过铁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下石阶,周围的空气愈发浑浊压抑,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吸食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是那些灰色的“寿石”。来到矿坑底部,他看到每一个劳作的人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彻底的麻木,仿佛灵魂已被抽干。一名监工走来,指定了区域:“就在这里挖,天亮前交不够矿石,没饭吃!”

沈烛走到指定区域,举起千斤重的铁镐,用尽全身力气挥下去。“铛”的一声,铁镐只在岩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巨大的反震之力震裂他的虎口,渗出鲜血。旁边的监工嗤笑骂道:“废物!没吃饭吗?!”沈烛没有理会,喘着粗气看着那个白点,突然,一丝微弱的白色光气从白点溢出,缓缓渗入他的指尖,流入体内。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在体内流淌,他即将干涸的命泉,竟停止了枯萎的趋势。沈烛愣住了,他终于明白:开采寿石对凡人是消耗生命,但对他这个天生“命泉缺漏”的归零者来说,这些从别人身上掠夺来的无主命力结晶,竟是大补之物!

一名监工见他停下,不耐烦地走过来,举起鞭子就要抽他。就在这时,矿坑入口传来一阵骚动:“都他妈让开!新的一批货到了!”沈烛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另一队监工押着一批新的“奴隶”走进来,而走在最前面、被两个监工粗暴推搡着、满脸惊恐愤怒的壮实年轻人——是阿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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