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那个倒在墙角的白头发少年。
“等我处理完这些畜生,再来亲自炮制他!”
赵无极没时间在这里耗。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晚,好像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然后,变成一道金光,冲向了北区地牢的方向。
他必须亲自去守着。
那里,不能有失!
随着赵无极的离开。
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山一样的威压,终于没了。
苏晚身子,猛地一晃。
她终于,强行挣脱了那股怪异的吸力,收回了手。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
指尖上,还留着沈烛皮肤那冰冷的触感,跟那无数亡魂的哀嚎。
她再看沈烛。
少年倒在血泊里,气息很弱,好像下一秒就会死。
那头刺眼的白发,像一捧被火烧过的枯草,没有一点光泽。
他不再是个威胁。
一个目标。
一个需要被干掉的“蚀命者”。
他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背着无尽痛苦,在黑夜里独自行走的,可怜人。
苏晚脑子里,一团乱。
命使的职责,宗门的规矩,她守了一百年的秩序……
在刚才那场记忆洪流的冲击下,已经摇摇欲坠。
抓他。
带回去。
然后,看着他被处死。
这是她该做的。
是“对”的。
可是……
苏晚的目光,落在沈烛那张没血色的脸上。
她想起,自己记忆深处,那个同样白发,同样眼神坚定的男人。
她的父亲。
第九代蚀命者,苏墨。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在她心里长出来。
她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法理解的决定。
一个,完全违背她身份跟职责的决定。
她没有去抓沈烛。
她弯下腰。
一把将那个昏死过去的,比想象中要轻得多的少年,扛在自己肩上。
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同样昏迷不醒的,小山一样的壮汉阿牛。
她皱了皱眉。
但还是伸手,抓住阿牛的衣领。
下一秒。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残影,带着两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她没有逃出百兽园。
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朝着最乱的,妖兽跟雷电肆虐的东区,冲了过去。
她要用这片混乱,来盖住自己的踪迹。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一处被惊雷劈塌的,废弃的兽栏角落。
这里暂时是个死角。
苏晚把沈烛跟阿牛,轻轻地放在地上。
她看着躺在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沈烛。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好像在梦里,也在受着巨大的痛苦。
苏晚沉默着。
她脸上的面具,在刚才的混乱中,裂开一道缝。
从裂缝里,能看到她那只,秋水一样清冷的眼睛。
现在,那只眼睛里,装满了她自己都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她伸出手。
这一次,她指尖,不再抖。
她轻轻地,握住沈烛那只无力摊开的左手。
冰冷,僵硬。
她的目光,落在沈烛掌心那个漆黑的符号上。
归零。
她知道这个符号的意思。
代表着,对命泉规则的,最终否定。
她指尖,慢慢地,在那道划破了圆圈的斜线上,轻轻划过。
我……
远处的雷声,再次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