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那只苍白到只剩骨头的手,指着地上那个已经吓傻的执事。
“今天。”
“就在这儿。”
“咱们,算第一笔账。”
他看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激动的,迷茫的,还有悲愤的脸。
“谁,先来?”
老张头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拄着铁棍,走到执事面前,一双红眼睛死死瞪着他。
“我儿子,张山,十六岁,被你们玄天宗抓去当药奴,活活炼成了药渣。”
“我来,替他讨个公道!”
一个失去手臂的男人走了出来。
“我全家,三口人,都死在了你们的矿坑里。你们连块裹尸布都没给,就那么扔进了乱葬岗。”
“我来,替他们讨个公道!”
一个又一个幸存者走了出来。
他们站到那执事面前,用最简单的话,说着玄天宗干的那些不是人的事。
哑姑也走了出来。
她不会说话,就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那个执事。
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全是火。
那执事,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缩在地上,全身抖个不停。
他终于明白,他面前的不是一群随便能捏的软柿子。
而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背着血海深仇的...恶鬼。
当最后一个幸存者说完。
沈烛抬起头,看向那个执事。
“你听到了吗?”
“这些,就是你们玄天宗,欠下的债。”
“现在,轮到你了。”
他伸出左手,按在那执事的头顶。
掌心那归零的符文,有点发烫。
“不...不要...”
执事发出最后的尖叫。
下一秒。
他的声音,没了。
一股看不见的波动,从沈烛手心散开。
在所有人吓傻了的目光里,那个执事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迅速老了下去。
他的头发,从黑变白,再变黄,最后全掉光了。
他皮肤里的水好像被抽干了,爬满了深深的皱纹,皮紧紧包着骨头。
他的眼睛变得浑浊,没了光。
就几个呼吸的功夫。
一个好好的筑基期修士,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噗通。”
那具干尸,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摔成了一地粉。
连他身上的道袍,还有那块执事牌子。
都变成了灰。
洞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又怪又吓人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沈烛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猛地抽回手,捂着嘴,咳得撕心裂肺。
“噗——”
一口黏糊糊的黑血,从他指头缝里喷了出来。
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得很清楚。
在那滩黑得跟墨一样的血里,有几点很弱很弱,但又死死撑着的金色光点,闪了一下。
那是...命泉之力?!
被他的黑血,给污染了?!
这个男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盟主!”
阿牛跟老张头赶紧扶住摇摇晃晃的沈烛。
沈烛摆摆手,说自己没事。
他推开两个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站直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他们因为他的力量害怕他,又因为他现在的样子担心他。
他知道。
时候到了。
“从今天起,咱们有了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又哑又清楚。
“咱们,叫‘蚀火盟’!”
“把天下所有不公都蚀尽,再烧起一把燎原大火!”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咱们不要香火,也不要人跪!”
“咱们只要一样东西——”
“拿回本来就属于你们自己的命!”
他举起那只沾满黑血的左手,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以后将响遍整个北境的誓言。
“凡掠夺者,皆可蚀之!”
“凡有冤者,皆可来诉!”
洞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
震天动地的喊声,彻底爆开。
“蚀火盟!”
“蚀火盟!!”
“凡掠夺者,皆可蚀之!凡有冤者,皆可来诉!!”
几十个幸存者,用他们喊哑了的嗓子,用攒了一辈子的血跟泪,疯狂地喊着。
他们的声音合在一起,冲出山洞,盖过了瀑布的响声,好像要冲上天。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随便被人杀的矿奴,也不是只能勉强活着的幸存者。
他们是“蚀火盟”的战士。
是一群,跟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宣战的...复仇者!
苏晚站在影子里,握着定命剑的手,指节都白了。
她看着那个被大家围在中间,身子单薄得好像随时会倒,可眼神里全是光的白发少年。
她看着那群脸上又是眼泪又是狂热,喊着同一个名字的凡人。
忽然间。苏晚感觉自己握不住剑了。不是力气不够,而是那柄陪伴她多年的定命剑,此刻在她掌中滚烫如火,剧烈地嗡鸣颤抖。她低头看去,只见一道清晰的裂痕,从剑格处飞速蔓延,贯穿了整个剑身!
那是她父亲死时,在她心中刻下的执念,是她剑心的外显。
可此刻,在这股足以燎天的疯狂意志面前,她赖以存身立命的“道”,竟然……崩碎了。“咔嚓。”一声轻响,不是来自定命剑,而是来自她的心底。
她心里的那块冰,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