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很安静。
王四李三走了以后,那两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洞里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他们没回来。
可能,是永远回不来了。
刚定下计策燃起的一点希望,这会儿也被洞外的雨水给浇没了。
剩下的,只有让人喘不过气的等待。
没人说话。
火堆烧着的“噼啪”声,都听着没什么力气。
阿牛蹲在洞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瀑布外面的黑,大手把狼牙棒的柄捏得“咯咯”响。
老张头靠着石壁坐着,一遍遍的摸着自己那条不疼了的腿,眼神发直,不知道在想啥。
哑姑缩在角落,脸埋在膝盖里,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
他们都清楚,王四跟李三,是去送死的。
用他们两条命,给洞里这几十号人,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一个几乎看不到的机会。
沈烛靠着冰冷的石壁,胸口剧烈地起伏。
全身上下每块骨头都疼得要命。
每吸一口气,肺就一阵刺痛。
他太累了。
从寿石镇开始,逃亡厮杀还有算计
他那根弦一直绷着,就没松过。
特别是刚才,给老张头蚀去旧伤,又强行搜赵无垢的记忆,最后还定了那个疯子一样的计划。
每一件事,都在疯狂地消耗他本来就不多的寿元跟精力。
他感觉自己快被烧光了。
烧得很快。
也亮得吓人。
但他不能倒。
他要是倒了,洞里这几十号人,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了。
他偏过头,看着那些脸上又变得麻木,死气沉沉的幸存者。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
洞口传来一阵很轻的响动,不是瀑布声也不是雨声。
“谁?!”
阿牛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下子站起身,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洞里所有人都给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都抄起了手边的家伙,紧张地看向洞口。
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从瀑布后面冲了进来。
是个玄天宗弟子。
他身上的道袍湿透了,胸口还有个清楚的脚印,看着特狼狈。
他刚冲进洞,还没看清里面啥情况,就被阿牛一棒子抡在小腿上。
“咔嚓”一声。
那弟子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上,抱着自己断了的腿疯了一样地打滚。
“说!还有多少人?!”
阿牛拎着狼牙棒,一脚踩他背上,声音大得吓人。
“饶命!饶命啊!”
那弟子吓破了胆,话都说不清楚了,一个劲地尖叫。
“就我一个!我们几个同门被妖兽冲散了,我跟他们走丢了,就是想找个地方躲雨...”
阿牛还想再问,沈烛出声拦住了他。
“把他带过来。”
沈烛的声音很虚弱,但话里的意思谁都不敢不听。
阿牛愣了下,还是拎着那弟子的后领,把他拖到了火堆边。
火光照着那弟子吓到扭曲的脸。
也照到了他腰上那块执事的牌子。
“执事?”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那牌子,声音里都是恨。
“就是这帮狗杂种!就是他们逼着我们下矿!我哥就是被他们活活打死的!”
“我老婆就是被他们抓走当了药引,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杀了他!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杀了他!”
洞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爆了。
几十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发抖的执事,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他们身上那股子绝望又仇恨的劲儿,让那个平时作威作福的执事,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是闯进了什么鬼地方。
这里不是玄天宗,他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事。
在这儿,他就是个随时会被撕碎的猎物。
“别...别杀我...”
他哆哆嗦嗦地求饶。
“我...我也是听命令行事...”
“这都是赵无极长老的命令!不关我的事啊!”
“我也是被逼的!”
苏晚站在洞口的影子里,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群凡人被仇恨冲昏了头,变得疯狂。
看着那个平时威风的执事,现在趴在地上求饶。
弱肉强食。
这世界就是这样。
以前,她是动手的那个人。
现在,她只能看着。
沈烛没理会大家的愤怒,也没理那执事的求饶。
他撑着石壁,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执事面前,蹲下。
他那只没事的右眼,平静地看着对方。
“你有没有罪,不是你说了算。”
沈烛说。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些眼睛里全是恨意的幸存者。
“你们的仇,也不是杀了他一个人就能报的。”
洞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沈烛,不知道他要说啥。
“玄天宗欠咱们的,是血债。”
沈烛的声音,在安静的洞里响着。
“血债,就要用血来还。”
“但不能是现在这样,光知道发泄愤怒,这没用。”
“咱们得有个名号。”
“一个能让那些抢咱们东西的人,一听到就吓得发抖的名号。”
“咱们还得有个旗号。”
“一个能让所有被欺负的,没活路的人,都能看到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