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收回看向门外的视线,脖颈发出微弱的嘎吱声,他微微偏过头,细长的双眼在柜台灯火的反光中,审视着这三个连滚带爬闯进店里的不速之客。
空气里浓烈得近乎化不开——那是摩托车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后产生的焦糊橡胶味,混合着男人身上刺鼻的酸臭汗液,以及某种温热、粘稠、泛着铁锈气息的血腥气。
这股味道像是一柄钝刀直往鼻腔里钻,熏得叶寒眉头微微一蹙。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冰冷的大理石柜台,慢条斯理地将那层被震落的纤细灰尘拂去。
顺手从铁盒里摸出一块发干的薄荷口香糖扔进嘴里,随着牙齿用力咬碎硬壳的长效脆响,一股近乎辛辣的清凉感瞬间在味蕾上炸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总算压下了胃里翻涌的反胃感。
三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此刻宛如被钉死在地板上的木桩,僵在离柜台不到两米的地方。
领头那人紧握合金刀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突起,透出一种死人般的青白色,刀尖在微微颤抖,发出若有若无的嗡鸣声。
叶寒敏锐地注意到,这人的目光像是被磁铁牢牢吸住了一般,死死定格在自己指尖漫不经心揉搓的那枚暗红色晶体上。
那晶体在他指腹间缓缓转动,透着琥珀般的半透明质感,内部却仿佛有暗红色的流体在微微搏动。
在那人的眼神里,震惊、贪婪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栗交织成了一片混乱的阴影。
看来是个识货的内行。
叶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弧度,随手将那枚被系统标注为“红衣心头血”的晶体左右抛弄。
随着晶体在空中划出暗红色的残影,他极其清晰地听到对面三人的喉结齐刷刷地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哝”声,连原本杂乱的呼吸都出现了瞬间的死寂停滞。
这玩意儿的价值,足以在寸土寸金的内城换一套顶层海景房,甚至能让几个亡命徒势力杀红了眼。
叶寒瞥见他们眼中近乎失态的微表情,在脑海中默默将这枚晶体的估价又向上滑了一个刻度。
“林锋!你特么……终于来了!”
一声如同破车轮碾过粗砂石般的凄厉哀嚎,突兀地从收银台下方的阴影里炸响,像一根尖针刺破了店内死寂的空气。
叶寒目光下移。
刚才被他随手一棍子敲晕、像滩烂肉般瘫在地砖上的白宇,此时正悠悠转醒。
这位平素不可一世的财阀少爷,此刻脸上糊满了干涸的鼻血和灰尘,身上昂贵的手工T恤被冷汗浸得透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像只被踩断了足肢的绿头苍蝇,手脚并用地在地板上疯狂划动,拼尽全力朝着那个领头的男人爬去。
原来领头的人叫林锋。
叶寒摸着下巴,指甲划过胡茬的声音在静谧中格外的清晰。
从这群人精良的附魔装备和刚才硬闯“十五米禁区”的疯劲来看,显然就是白宇底气十足的那支猎诡人救援队。
只可惜,金主爸爸的求救,并没换来预想中热泪盈眶的救驾。
叶寒饶有兴致地往后一靠,身体陷入那张有些年头的劣质皮转椅里,皮革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他顺手从货架底层抽出一罐常温可乐,“咔嗒”一声,拉环开启,二氧化碳气泡翻涌的细碎爆裂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悦耳。
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劣质糖浆混合着碳酸液体的刺痛感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阵因缺氧后的微麻清爽感。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端着可乐罐,像个买挂票看戏的闲人,欣赏着白宇的绝望表演。
白宇刚沿着地板挪出不到半米,一股如同身处极地冷库般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身后袭来,冻得他整个后背的肌肉猛地痉挛。
他出于本能地扭过头,目光正巧撞上了小卖部侧面的防弹玻璃窗。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块。
在那一墙之隔、近在咫尺的浓雾中,一张惨白如刷了石灰的女人脸正死死贴在透明的玻璃板上。
那双没有瞳孔、布满蜘蛛网状殷红血丝的死鱼眼,正隔着玻璃,居高临下地巡视着室内,如同在屠宰场挑选待宰的牲口。
浓黑似海带的长发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在玻璃窗外烦躁地游走摩擦,发出一种类似于指甲划过黑板的“吱呀”声,听得人头皮发炸。
虽然沈红绸因为丧失部分本源而显得两颊干瘪,但那股仿佛要将灵肉生吞活剥的恨意,竟真真切切地隔着防御规则渗了进来,让店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啊啊啊啊啊——!!!”
白宇的瞳孔骤然崩缩成针尖大小,爆发出一声连带破音的杀猪般尖叫。
他在地上猛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连滚带爬地向前一扑,死命抱住了林锋的战术长裤大腿。
叶寒甚至能听到他牙齿剧烈打战的格格声,以及敏锐地察觉到由于极度恐惧而在裤腿处渗开的一片暗色水渍。
“带我走!林锋!我加钱!白家有的是钱,加十倍!!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白宇涕泪横流,脸部的五官因为极度扭曲而显得格外滑稽,声嘶力竭地嚎叫着。
叶寒没有理会这足以刺破耳膜的噪音,只是平淡地看向林锋。
按照底层摸爬滚打的逻辑,这种时候,猎诡人应该提着金主拔腿就跑。
可叶寒却看到,林锋那张布满风霜的侧脸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