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先是惊恐万状地瞥了一眼窗外那只如壁虎般贴着的红衣厉鬼,紧接着又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如同看向一头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看向了正慢悠悠喝着可乐的叶寒。
下一秒,林锋不但没有去搀扶地上那一团烂泥,反而像是躲避某种致命的温疫,下意识地拖着沉重的靴子反向后退了半步。
这人在害怕。
而且,比起窗外那个随时可能破窗而入的凶魂,他似乎更忌惮这个守在一尺柜台后的年轻人。
这个有趣的认知让叶寒彻底放宽了心。
只要对方心里有忌惮,这门生意就有得谈,且利润绝对惊人。
他微微张嘴,刚准备抛出准备好的商业条款。
异变突生。
“它进不来……它盯着我……杀了它!杀了它!!!”
站在林锋左后侧的年轻队员神经显然已经崩断了。
长时间被红衣厉鬼死锁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他最后的理智。
叶寒余光瞥见那人浑身如遭雷击般剧烈颤抖,双眼赤红,猛地端起手中那把纹满除魔符文的特制战术步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窗外的沈红绸,指尖由于过度紧张,狠狠扣下了扳机。
“砰——!”
重型枪弹的爆燃声在这狭小封闭的店内被放大了数十倍,震得天花板的尘土簌簌落下。
叶寒觉得耳蜗深处嗡地一响,条件反射地眯起眼,指尖稍稍用力,将铝制可乐罐捏出了几道凹痕。
他没动,甚至连躲避的欲望都没有。
这种底气,源于脑海中那一直安静如鸡、毫无警告信号的系统面板。
按照常理,这颗携带着暴烈灵力的子弹足以击穿防弹玻璃并在红衣厉鬼身上开个大洞。
然而就在那抹刺目的膛口焰闪烁的刹那,叶寒看到了近乎神迹的一幕。
那颗子弹在即将飞过收银台那道“中轴线防御区”时,就像是一头扎进了一台不讲理的分子化粉碎机。
没有火花,没有撞击声,弹头诡异地停滞在半空万分之一秒,表面泛起一层灰败死寂的光泽,如同经历了万年岁月的风化剥蚀。
紧接着,整颗弹头悄无声息地溃散成一抹极为细腻的金属粉末。
随着老旧空调叶片带动的微风,洋洋洒洒地落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没留下半点痕迹。
死寂。如同坟墓般厚重的死寂,重新填满了整个房间。
唯一能听见的,只有几人如拉风箱般粗重且杂乱的喘气声。
叶寒伸出小拇指捅了捅被震得发痒的耳朵,慢悠悠地从皮椅上站起身,将手里的可乐罐重重地顿在大理石柜台上,“咚”的一声闷响。
这极其生活化的声响,硬生生把对面三名猎诡人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仿佛听到了判官落下的惊堂木。
叶寒没看那个吓呆的持枪队员,只是抬起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食指微动,精准地指了指收银台后方墙面上一张用透明胶胡乱贴着的A4打印纸。
“我说这位带枪的顾客,你眼睛要是度数太高,下次出门记得配副眼镜。”叶寒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冽,带着一丝戏谑,“本店墙上《店内文明守则》第四条,写得明明白白:禁止在店内私斗及破坏公物。”
他顿了顿,当众将那枚“红衣心头血”像揣一块破石头般塞进兜里,目光如冷刀般刮过林锋毫无血色的脸颊。
“违背守则,一律按‘恶意加价’以及高额赔偿处理。说实话,你们可能还没搞懂这里的物价汇率。”叶寒指了指那扇完好无损的玻璃窗,“这玻璃要真碎了……就算是把你、你、还有他身上所有的‘本源’跟血肉都敲骨吸髓地榨出来,恐怕也凑不到维修费的一个小数点。这里的账,不能欠。”
林锋喉结猛地滑动,仿佛卡了一块沉重的铅块。
细密的冷汗汇聚成溪流,顺着他的防弹衣缝隙无声地流淌。
在这里,玻璃不碎,是因为有规则约束;厉鬼不入,也是因为有规则镇压。
而眼前这个面容清秀如大学生的青年,就是这唯一规则的主宰。
叶寒没再去理会缩在那里的保镖。
他绕出柜台,一步步走到像条死狗一样爬在地板上的白宇跟前。
对于这种待宰的肥羊,过分的恐吓并不明智,利用恐惧创造需求才是正事。
看着白宇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叶寒精准地控制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充满了职业素养的“服务行业营业式微笑”。
“白先生是吧。”叶寒弯下腰,语调温和得像是在推销一份早点一份,“俗话说得好,花钱消灾,这也是门技术活儿。你也看到了,很遗憾,你重金雇来的这几个铁皮罐头,现在这副样子恐怕是寸步难行,带不走你了。”
在这个令人绝望的陈述后,叶寒顺势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不过本店开门做生意,讲究一个有求必应。为了防止您在这个美妙的夜晚成为外面那位红衣女士的加餐,我郑重且诚挚地建议您……了解一下本店新近推出的‘深度庇护服务’。”
在这个充斥着死亡威胁的破烂小屋里,外头那个进不来却堵死了一切退路的厉鬼,无形中成为了这单生意最具说服力的天然环境广告,而困局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