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青山站在渡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半截烟。黄河水比昨天更浑了些,带着泥沙的腥气扑面而来。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出租车在土路上颠簸着停下,扬起一片黄尘。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双白色运动鞋,鞋帮上已经沾了泥点。接着是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马尾辫随着动作晃荡。她手里拿着手机,对着黄河拍了几张照片,又低头查看。
“师傅,就是这里?”女孩的声音带着城市口音,清脆得与这片荒凉格格不入。
出租车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林小姐,这鬼地方连个路牌都没有,你可想好了。回城的时候叫车都叫不到。”
“没事,我约了人。”林晓付了钱,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登山包,还有三脚架和相机包。
出租车调头离开后,她才注意到站在槐树下的邬青山。犹豫了一下,她走过来,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对比。
“请问...是邬青山先生吗?我是林晓,之前邮件联系过您。”
邬青山掐灭烟头,打量着她。太年轻了,看起来像是还没毕业的学生。他记得上周确实收到过一封邮件,说是某大学的研究生要来考察黄河民俗,想找个向导。
“是我。”他声音有些沙哑,“你说要考察捞尸文化?”
林晓眼睛一亮:“对!我的论文选题就是黄河沿岸的特殊职业文化。捞尸人这个群体特别有意思,外界了解太少了...”
她说话时习惯性地比划着手势,背包上的挂饰叮当作响。邬青山注意到她的相机是专业级别,镜头长度很不寻常。
“这地方不适合学生来。”他转身往渡口小屋走,“最近水情复杂。”
林晓赶紧跟上:“我不怕辛苦。而且我做了很多功课,知道捞尸人的规矩,不会乱来的。”
她小跑着追上邬青山的步伐,从背包侧袋掏出一个笔记本:“你看,我还整理了邬家三代在黄河捞尸的记录,从您太爷爷那辈开始...”
邬青山脚步顿住,转头盯着她:“这些资料哪来的?”
“档案馆啊。”林晓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省档案馆有民国时期的河道档案,还有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民间职业登记表。你们邬家可是有正式记录的最后一个捞尸人家族。”
邬青山没接话。他想起爷爷生前确实提过,解放初期有关部门来登记过,后来就不了了之。没想到这些陈年旧纸还能被翻出来。
“一天两百,管住不管吃。”他推开渡口小屋的木门,“晚上六点后不能靠近河边,这是规矩。”
林晓忙不迭点头,从钱包里掏出钱:“我先付三天的。”
小屋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旧桌子,墙上挂着蓑衣和斗笠。林晓把行李放在角落,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她的目光在墙角的符纸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
“邬先生,我能不能现在就去河边看看?想拍些素材。”
邬青山正在检查绳索,头也不抬:“随便你。别下水就行。”
林晓高兴地拿起相机和三脚架,小跑着出了门。邬青山透过窗户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眉头微皱。这个季节的黄河并不平静,更何况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定尸符。苏青的尸体还暂时安置在河湾处的岩洞里,用符咒镇着。希望这个城里来的丫头别到处乱跑。
傍晚时分,邬青山正在修补渔网,突然听见林晓的惊呼声。他扔下工具冲出屋子,看见林晓跌坐在河滩上,相机掉在身边。
“怎么了?”
林晓脸色发白,指着相机屏幕:“刚才...刚才拍到了奇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