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煤球:八分
-找零:三毛
“今天就记这些。”他说,“一笔一笔,别漏。”
秦淮茹接过纸,低头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捏紧本子边缘。她翻开本子,找到空白页,一笔一划写起来。字迹工整,力道很重,像是要把什么情绪压进纸里。
陈默坐在桌边喝茶,没催,也没看她,只偶尔扫一眼她的进度。屋外有小孩跑过,喊着“娘,饭糊了”,远处传来收音机放样板戏的声音。一切如常,可气氛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一哭就能拿米的秦淮茹了。
她是来还债的。
她写完最后一笔,把本子轻轻放在桌上:“记好了。”
陈默拿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明日依旧。”
她没应声,也没走,站在那儿等下文。可陈默已经低头喝茶,不再理她。
她终于转身出门,脚步缓慢,背影有些僵。走到自家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陈默的屋子。窗纸干净,门框结实,屋檐下那只旧陶盆里,几株蒜苗冒了绿芽。
她没再看那张纸条,也没去摘。
她推门进屋,轻轻带上门。
屋内光线暗了些。她把本子放在炕沿,坐下来,手还搭在封面上。她盯着墙上的日历,上面用铅笔圈了个日子——再过三天,就是粮站发定量的日子。
可现在,她得靠干活换米。
她忽然觉得累,不是身子累,是心累。她算计了一辈子,靠着眼泪和软话换来一口饭吃,可这次,她撞上了一堵不会动的墙。
陈默不骂她,不赶她,也不心软。他给她一条路,可这条路,是她自己走进来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能洗衣做饭,能缝补浆洗,能数粮票找零钱,可现在,它得一笔一笔记下自己欠下的半升米。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不是委屈,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沉下去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输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还得接着走。
门外,陈默把茶杯放下,走到桌前,翻开牛皮本。他在“秦淮茹”那一行下面,用笔画了一道勾。
笔尖落得稳,像钉子敲进木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女人不会再轻易试探他了。
她怕了。
她服了。
她来了。
这就够了。
他合上本子,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的天。天是晴的,风不大,院子里的人还在晒菜、唠嗑、逗孩子。没人再提刚才那张纸条,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四合院里,有个人不能再随便拿捏了。
而另一个人,再也装不了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