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光关心，我还觉得，现在很多人有技术、有劲头，就是缺个名分。”陈默语气平稳，“街上修鞋的、配钥匙的、收旧货的，哪个不是自力更生？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不如纳入管理，收点税，还能解决就业。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秀兰没说话，但没再急着走。
“我知道政策有底线。”陈默接着说，“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放开。到那时候，第一个敢递申请的人，不该被当成‘投机分子’，而该被看作‘探路的’。”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自己想干？”
陈默没否认：“我想试试。不是为了捞偏门，是为了活得踏实。劳动致富，不该羞耻。”
李秀兰沉默片刻，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纸，快速写了几个要点，撕下来递给他：“申请书怎么写，需要哪些材料，都在这上面。但我提前告诉你——现在交上去，只会被压着。什么时候能批，我说了不算。”
陈默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个人履历、居委会证明、经营说明、担保人签字……条目清晰，字迹工整。
“谢谢您。”他认真道。
“别谢我。”她把袖章重新戴上，“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做不做，是你自己的事。但记住一点——别造假，别走歪路。我们支持正经人干活，不支持钻空子的人。”
说完，她转身进了办公楼。
陈默站在原地，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牛皮笔记本夹层。他知道，这张纸比钱还贵。它不是通行证，却是路线图。
他走出街道办大院，太阳已经升到屋顶上方。风吹过街角，卷起几张废纸。他沿着来路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经营场所——三大爷答应帮找落脚点，仓库也好，棚屋也罢，只要能挂个名就行；
证明材料——可以请他以“临时借用”名义出个说明，措辞模糊些，先过了初审再说；
申请书——得写得诚恳，突出“解决就业”“服务群众”，少提赚钱，多讲奉献。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情得用足。李秀兰不是那种一送礼就松口的干部，她在意的是态度、是立场、是能不能对上组织精神。下次见她，不能是“打听”，而该是“汇报”。
走到半路，他拐进一家文具店，买了稿纸和钢笔。又去副食店称了半斤挂面，当作顺路捎带，免得两手空空回家惹疑。
回到四合院，天已近午。他没进屋，先在院里扫了地，把煤渣摊平，动作如常。等一切都显得自然了，才回屋关门，从床底拖出木箱，掀开夹层，取出牛皮本。
翻开新页，他一笔一划写下：
**目标：个体户执照**
**现状：政策未放，无先例**
**突破口：李秀兰（街道办干事）**
**已获信息：需申请书、证明、经营说明、审查**
**对策：借三大爷名义寻场地，拟写申请材料，择机提交**
写完，合上本子，轻轻拍了两下封面。
他知道，这一趟走出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东躲西藏的日子了。要么被体制碾碎，要么借势跃起。他不想当烈士，只想当第一个活下来的。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支新买的钢笔上，笔尖闪了一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