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起床开门,看见秦淮茹正在耳房门口扫地。她换了身干净蓝布衫,头发梳整齐了,用木簪别着。两个孩子坐在门槛上,啃着窝头。地上洒过水,没扬尘。她见他出来,停下扫帚,轻声说:“早。”
“嗯。”他点头,“住得惯?”
“挺好的。”她低头,“就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看看天色,“你先忙,我出去一趟。”
他拿了张卷起的纸塞进工装内袋,那是他画的建材清单。刚迈步,又停住:“门记得关好。”
“我知道。”她应着,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几秒,才低头继续扫地。
陈默走出院门,脚步加快。城南建材市场七点开市,他得赶早。路上人还不多,拉板车的老汉吆喝着卖豆腐,早点摊刚支起来。他路过副食店,看见白糖价牌没变,心里算了下,知道还能拖两天。
到了城南,他先转了一圈。几家国营建材门市前排着长队,水泥、红砖都要票,玻璃更是紧俏。旁边巷子里有几个私人摊子,卖旧门窗、废钢筋,价格翻倍,还缺货。
他记下几家报价,又打听哪有空置棚屋出租。有人指他去南头第三条胡同,说有个姓赵的包工头手里有几间,正找人接手。
他正记着地址,忽听背后有人喊:“陈默!”
回头一看,是轧钢厂的老张,蹲在路边修自行车。
“你在这儿干啥?”老张抹了把汗,“不会也想搞建材吧?”
“看看行情。”陈默笑笑,“家里房子漏雨,想修修。”
“修房子?”老张摇头,“现在哪那么容易。没票买不到料,有钱都不一定行。你不如去黑市转转,听说北街有人倒旧木料。”
陈默点头记下,又聊两句便走了。
他没急着回家,绕到北街看了看,果然有摊子收旧门窗。问了价,比他预想高两成。他心里有数了,折身往回走。
太阳升上来,胡同口晒着被子。他走进四合院,看见秦淮茹的耳房门开着,她正在院子里晾褯子。听见脚步声,她回头,见是他,赶紧摘下湿衣往竿上挂。
“你回来了。”她说。
“嗯。”他站在院中,“昨晚还好?”
“没事。”她低头整理竹篮,“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就好。”他顿了顿,“你要是觉得方便,可以去厂里领点活。反正现在不出门,闲着也是闲着。”
她抬眼看他:“你能帮我找活?”
“轧钢厂后勤最近缺人缝帆布袋,计件工资,一天能挣八毛。你要愿意,我跟工段长提一句。”
她咬了下唇:“我想干。”
“行,我下午说。”他点头,“先住稳了,别的慢慢来。”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不是那种讨好的笑,也不是委屈的笑,就那么轻轻一下,眼角细纹舒展开,眼神亮了。
陈默没注意。他脑子里还在转建材的事——水泥怎么囤,票怎么弄,租屋合同要不要签长些。
他转身回屋,从抽屉拿出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下几个字:**城南赵姓包工头,棚屋三间,日租三角**。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秦淮茹可做缝纫工,日结为宜**。
写完合上本子,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歇了会儿。
院外传来卖豆腐的吆喝,一阵风吹过,晾衣绳上的褯子轻轻晃。
他睁开眼,听见隔壁有翻箱子的声音,接着是孩子小声问:“娘,咱们还回去吗?”
秦淮茹的声音很低,却清楚:“不回了,只要他不清醒,咱们就不回去。”
陈默没再听下去。他站起身,把本子塞进抽屉,拿起图纸准备再去趟城南。
路过耳房门口时,她正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像要说谢谢。
他摆摆手,直接出了院门。
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扫过的痕迹还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