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谁都没动。
空气像是凝住了。
她突然低下头,快速翻本子:“我……我再看看这题。”
他清了清嗓子,转身去添灯油:“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儿再说。”
她抱着书匆匆走了。
门关上后,陈默没动。他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账本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牛皮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他写下几条建材采购要点,笔尖顿了顿,在页脚空白处,轻轻画了个极小的算盘符号。
他盯着那符号看了两秒,合上本子,吹熄了灯。
此后几天,他待她并无不同,该说的事照样说,该安排的活也照旧。可有些东西变了。
他开始留意她拨算盘的节奏——快时不乱,慢时不拖,每一响都准。她念定义时喜欢低声重复,像怕记不住;用木簪别发时,总先抿一下鬓角。这些动作从前他视而不见,如今却都落进了心里。
她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不再多看她,说话更干脆,辅导时只谈账目,不问私事。她知道他是有意拉开距离,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情绪就越发清晰。
又一个晚上,她带来一份自己做的收支表,分类清楚,借贷平衡。
“你做得很好。”他看完,难得说了句肯定的话。
她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忽然说:“陈默,谢谢你。”
“谢什么?”他抬头。
“谢你没把我当个只会借米的女人看。”
他愣了一下。
她没等他回应,转身走了。
他坐在原地,没再动笔。屋外传来孩子翻身的呓语,还有隔壁轻轻的关门声。
他抬起手,摸了摸眉骨那道疤。
这一晚,他睡得迟。躺下后睁着眼,脑子里过的是白天那张表——分类明细、结余数字、备注栏里一行小字:“本月伙食支出略有超支,下月调整。”
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第二天清晨,阳光照进院子。秦淮茹照例在耳房门口扫地,沙沙声均匀。陈默出门时,看见她发髻依旧用木簪别着,只是换了根深色布带缠住簪尾。
他脚步顿了顿,什么也没说,走了过去。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叫了声:“早。”
“嗯。”他点头,“昨晚睡得好?”
“好。”她笑了笑,“账终于做平了。”
“继续。”他说,“下一个知识点是折旧。”
“我知道。”她低头继续扫地,“我今晚就看。”
他没再说话,出了院门。
身后,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持续着,稳定,踏实。
西屋内,牛皮笔记本静静躺在抽屉里,那个小小的算盘符号,在晨光透入的缝隙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