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还在继续。陈默走出院门时,秦淮茹正把最后一片落叶拢进簸箕。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没出声。他摆摆手,径直走了。
这已是第四天。
自那晚她留下一句“谢谢你没把我当个只会借米的女人看”,两人之间便多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不是隔阂,也不是亲近,倒像是彼此都清楚有些事变了,却又默契地不去捅破。
他照常往街口走,路过耳房门口,看见秦淮茹站在晾衣绳下收被单。她听见脚步转过身,笑了笑:“早。”
“嗯。”他点头,“昨晚账做得不错。”
她手上一顿,随即低头把被单叠好:“也就分类理清了,数字还算得过去。”
“够用了。”他说,“比上个月顺多了。”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推开。娄晓娥提着布包走进来,肩上落着点灰,像是赶了远路。她原本想笑,目光却先落在秦淮茹身上——发髻用木簪别着,换了根深色布带缠住簪尾,脸上气色比前些日子好,眼神也稳。
再看陈默,眉宇间没有惯常的防备,反倒有几分松快,像是夜里睡踏实了的人。
她脚步顿了一下,笑容慢了半拍。
“晓娥来了?”陈默转头招呼。
“来了。”她应着,走近几步,声音如常,“刚从南市回来,打听了几样布料价,怕你急用,就赶紧送过来。”
“进屋说。”陈默推开门,让两人先进。
西屋还是老样子,桌上摊着账本,笔筒里插着铅笔和钢笔,窗台上放着搪瓷缸,水汽已凉。娄晓娥坐到靠墙的椅子上,打开布包,取出几张纸条,铺在桌角。
“粗布每尺九毛六,细平纹涨到一块二,的确良紧俏,黑市已经两块三一尺。”她说得利落,语速比平时快,“我问了三个摊主,都说这两天厂里不放货,估计是卡着什么批文。”
陈默听着,拿起铅笔在纸上记下几个数,没抬头:“渠道还通?”
“通。”娄晓娥答,“老张那边能走,但量不能大,一次不超过五十尺,得换人拿货。”
“行。”他点头,“先按三十尺试水,利润对半,钱款一单一结。”
“没问题。”她干脆应下,合上纸条,手指在包沿掐了掐,又补了一句:“这事我来盯,你不用操心细节。”
屋里静了一瞬。
秦淮茹端了茶进来,一人面前放一杯,动作轻巧。她没坐,站在陈默侧后方,目光扫过娄晓娥的手——指甲修剪整齐,珍珠耳钉还亮着,可今天没像往常那样打趣陈默“又熬夜了吧”,也没问他昨夜睡得好不好。
她低头拨了下算盘,指尖在“千位”上停了停。
娄晓娥站起身:“那我先走了,还得去趟副食店兑票,顺道看看白糖动静。”
“等等。”陈默抬头,“你刚才说的确良两块三,是哪个口子出的价?”
“东华路老裁缝铺。”她答,“他女婿在纺织厂,私下带出来的。”
“记下了。”他写完最后一笔,抬眼,“你要是方便,明天再跑一趟,我这边准备加量。”
“行。”她点头,语气平稳,“我明早八点前到。”
说完,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两人。秦淮茹没动,盯着那扇木门看了两秒,才轻轻把算盘往里推了推。她知道娄晓娥不是那种说走就走的人,以往谈完事总要多留几句,问问陈默吃饭没、衣服厚不厚,今儿一句话不多说,连茶都没喝一口。
她抬眼看向陈默,见他正翻账本,眉头微松,似乎对刚才的汇报很满意。
她抿了下嘴,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