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娄晓娥的脚步声渐远。走到胡同口,她停下,手扶着灰墙站了片刻。春阳照在脸上,有点暖,可她觉得胸口闷。
她抬手摸了摸耳钉,指尖微微发颤。
“我图什么?”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图他那一句温言软语?还是图自己瞎惦记?”
风吹过巷子,卷起一点尘土。她摇头,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迈步朝南走去,脚步比来时重,也比来时快。
西屋里,陈默合上账本,抬头望向窗外。他看见娄晓娥背影消失在街角,略怔了一下。按往常,她谈完事会多待一会儿,有时还帮他整理票据,今儿却走得干脆。
他皱了下眉,没多想,转而翻开秦淮茹昨夜交来的收支表。分类清楚,借贷平衡,备注栏写着:“本月伙食支出略有超支,下月调整。”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认真。
他手指在“伙食”那栏点了点,心想下回进货得压一压菜价。
正想着,外头传来扫帚划地的声音。沙沙,沙沙,节奏稳定,像是从昨天一直没停过。
他放下本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秦淮茹又在扫院子,弯腰、收臂、扬帚,动作熟练。阳光照在她发髻上,那根深色布带在光里显出点暗红。
她扫到院中,抬头看见他在窗边,抬手挡了下阳光,笑了笑:“风大,得多扫几遍。”
“嗯。”他点头,“别累着。”
她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扫。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院子比前些日子干净了。不只是地扫得勤,连晾衣绳都绷直了,窗台上的花盆也挪了位置,朝南摆着,透光。
他退回桌前坐下,抽出一张新纸,开始列接下来要办的事:找施工队谈棚屋加固、核对建材差价、联系长途司机路线……一条条写下去,笔尖越写越快。
写到一半,他顿住,想起娄晓娥刚才说的“我来盯,你不用操心”。
他盯着那句话,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可很快,他又低头继续写。末了,在纸角画了个小钩,代表“可推进”。
窗外,扫帚声还在持续。沙沙,沙沙,一下一下,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扫进这四合院里。
他合上纸,站起身,走到门边。外头阳光正好,照在青砖地上,反着浅光。他眯了下眼,抬脚迈出屋子。
院子里,秦淮茹已经扫到了大门附近。她看见他出来,直起腰:“要去办事?”
“嗯。”他说,“城南那边得再跑一趟。”
她点头,没多问,只说:“路上小心。”
他应了一声,走出去。
院门外,街道安静。他左右看了看,抬步朝南走。走出两条巷子,他忽然回头,望向四合院屋顶。灰瓦层层叠叠,炊烟淡淡升起,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点土腥味,也带着点新芽的气息。
他脑子里过着刚才列的事项,想着施工队的人能不能谈下来,想着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出,想着钱怎么周转。
他没再想娄晓娥为什么走得那么快,也没琢磨秦淮茹那句“路上小心”是不是比往常轻了些。
他只知道,不能再靠一个人撑着了。
得找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