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低头,从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下三个数字,又算了一遍。
“我可以接。”他说,“但得先看到你们的调拨凭证,确认你们的成本真实。不然,我不可能按这个价出货。”
屋里一下子静了。
男人眯起眼:“你在质疑我们?”
“我在做生意。”陈默抬头,“赔本的买卖没人做。我要是交不出货,施工队找的是我。所以我得知道,你们说的‘成本’,是不是真的。”
男人盯着他,足足五秒,忽然笑了:“行啊,有点胆子。那你记好——水泥三百五,钢筋五百二,木料三百三。明天上午前给答复,晚了,单子给别人。”
陈默点头,起身往外走。
出门时,他顺手摸了摸门框边的告示栏。上面贴着一张《建材调拨通知单》,编号047,日期是昨天。他扫了一眼进出车辆登记表,记下车牌号:京A-32817,车型解放CA10B,载重四吨,标签写着“水泥·六吨·配发城东工地”。
他下楼,走出大门,没回头。
太阳已经偏西,照在街道上,尘土被风吹起,打着旋儿。他沿着墙根慢慢走,走到一处石墩旁坐下。掏出笔记本,在“建材订单”一行划掉原来的利润空间,写下:
**成本红线:**
水泥→不低于380
钢筋→不低于540
木料→不低于350
下面一行小字:**最低可承受价:按指导价接单,仅能保本,无利可图,风险极高。**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街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推车,炉火通红,热气往上冒。几个孩子围在旁边,伸手取暖。一个妇女抱着孩子走过,嘴里念叨:“个体户干不长久,早晚让国营收了去。”
陈默听着,没动。
他知道,这一单要是按指导价做,等于白干。可要是不做,施工队立刻会找别人,以后再想进这个圈子,更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鞋尖,忽然想起昨夜写的那张计划表:团队架构初定,明日启动外联。
刘建军还在等任务,陈国栋也没接触。现在连第一单都拿不稳,谈什么扩张?
可就这么认输?
他手指捏紧了笔记本边缘。
不能。
他从不靠别人施舍活路。前世在超市拼业绩,熬到区域经理,靠的就是咬牙扛住压力,找到缝隙钻过去。现在也一样。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纸,撕下一角,用铅笔写了个地址:河北唐山。
那边有老同学在建材厂当调度,以前通信提过一句“地方厂子管得松”。现在北京卡死价格,那就只能往外看。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内袋。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脚步加快,朝住处走去。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他走过两条巷子,听见有人在议论:“听说没,个体户想抢建材单,被调配站压得死死的。”
“活该,不自量力。”
陈默没停步,也没回头。
他只记得一件事:路不止一条。
明天一早,他就让刘建军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