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中央，旁边是其他材料。六件东西排成一排：申请书、户口影本、照片、用工说明、单位证明（暂缺）、居委会意见（暂缺）。
“差两个。”他指着后两项。
“明早我分两头跑。”刘建军说，“先去照相馆取照片，再去派出所开证明。居委会那边，我让我妈去找她表姐，她在片儿警那儿打过杂，有点面子。”
陈默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
两人并肩坐在长凳上，谁也没动。油灯烧久了，火苗矮了些，屋里光线暗了一圈。窗外彻底黑了，街上也没什么人走动。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又静。
刘建军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陈哥，我走了。明早四点半起，争取八点前把材料凑齐。”
“去吧。”陈默说，“路上小心。”
刘建军起身，把布包背好，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陈哥，你说……咱们以后能有多大？”
陈默没抬头，手指轻轻抚过档案袋封口。过了两秒，才说：“先拿到执照。”
刘建军咧嘴一笑：“也是。那我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院子里恢复安静。
陈默没动。油灯火苗跳了跳，把他右眉骨那道疤映得发亮。他伸手摸了摸中山装左胸口袋，笔记本还在。又看了看桌上的档案袋，确认没歪。
他站起身，把油灯移到靠里的位置，吹灭。屋里黑了。只有窗缝漏进一点路灯光，照在桌角。
他走出小屋，顺手带上门。铁门锁好，钥匙收进口袋。院子里没人，库房门关着，水泥袋码得整齐。他站在院中，抬头看了眼“兴华建材”的招牌。木牌漆得新，字是黑的，在夜色里看得清楚。
他没多看，转身朝外走。
胡同里静得很。自行车铃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接着是一阵车轮碾地的声音。他没回头，一直往前走，直到看见自家院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他进去，反手关上。
屋里没开灯。他脱下中山装，叠好放在床头。牛皮纸档案袋就放在衣服旁边，伸手就能摸到。他躺下，闭眼。
外面起了风，吹得窗户轻响。
他没睡着。脑子里过着明天的事：几点起，先去哪，见谁，说什么话。每一个环节都想了一遍。
风大了些，窗框晃了晃。他翻身坐起，摸黑走到窗边，把插销扣紧。回来时顺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档案袋。
指尖碰到纸面，硬实，平整。
他重新躺下，这一次，慢慢合上了眼。
院外，一辆二八杠自行车拐进胡同，车轮压过碎石路，发出细密的响。骑车人穿着旧军装，瘦高个，在“兴华建材”门前顿了顿，抬头看了眼招牌，笑了笑，继续往前蹬。
车铃响了一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