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在四合院的井台边，青石板上的影子已经缩到墙根。陈默坐在自家门口的小凳上，手里捏着一把旧钥匙，轻轻敲着鞋底沾上的泥块。他没进屋，也没做事，就那么坐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开口。
院里安静得出奇。午饭后的喧闹早散了，连平日最爱扎堆说闲话的张婶都没露面。晾衣绳上的补丁裤子垂着不动，风也歇了。可这静不是真静，是压着火苗的柴堆，只差一根引信。
那根引信来了。
“哟，这不是咱们院里的‘大老板’吗？”许大茂从自家屋里走出来，夹克敞着半边，手里捏着半截烟，“坐这儿晒太阳呢？是不是得支个柜台，挂块招牌，好让街坊认认门？”
他声音不小，字字往人耳朵里钻。
陈默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右手习惯性摸了摸眉骨那道疤，指尖蹭过粗糙的皮肉。他把钥匙放进裤兜，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
“听说你拿了执照，编号007。”许大茂走近几步，嘴角一歪，“我还以为个体户是神仙下凡，原来也是咱轧钢厂出来的。啧，三级钳工也能当老板？真是活久见。”
陈默依旧没接话。他拎起靠在墙边的二八杠自行车，试了试车胎气足不足。动作不紧不慢，像没听见那些话。
这反倒让许大茂更来劲了：“你别以为弄本红皮子就能翻身。我告诉你，三个月，就三个月——你这摊子撑不过九十天！到时候关门大吉，我看你拿什么脸回来见人！”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甩，用脚碾了两下，眼睛盯着陈默。
“怎么，不敢应？”
陈默这才转过身，正面对着他。脸上没什么怒气，反而微微扬了下嘴角，三分笑意浮在脸上，眼神却清亮得很，七分疏离藏在后面。
“你说三个月？”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行啊，我接着。”
许大茂一愣，没料到他会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还真敢赌？”
“你不都说了嘛，看我关门大吉。”陈默语气平平，“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着。三个月后，我要是还在，你打算怎么办？”
许大茂脸色变了变。原以为能压人一头，结果反被顶回来。他干笑两声：“我怎么办？我请你吃顿饭总行了吧？反正你也花不了几个钱。”
“饭就不必了。”陈默摇头，“你要真输了，就当着全院人的面，说一句：我许大茂看走眼了，陈默这人，能成事。”
“你做梦！”许大茂脱口而出。
“那就别赌。”陈默转身去推车，“没胆量认错的人，话还是少说点，免得风一吹，自己打自己脸。”
他说完，一手扶车，一手搭在井台边上，准备往外走。
“站住！”许大茂喊了一声。
陈默停下，没回头。
“赌就赌！”许大茂咬牙，“三个月！九十天！我要是输了，我就站在这个井台边上，亲口说那句话！要是你倒了，你得把执照撕了，老老实实回厂里写检查，再不许打着个体户的旗号招摇撞骗！”
陈默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两秒，又笑了。
这次笑得深了些。
“一言为定。”他说。
两人隔着五六步远站着，一个穿洗得发白的工装，一个披着皱巴巴的确良夹克。井台边的阳光正好切开他们之间的地面，一边亮，一边暗。
谁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