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再说话。
可这一句赌约落下去,比砸了块石头还沉。院子里没人出来,可每扇窗后都有眼睛在看。刚才还死寂的空气,忽然有了动静——有人轻咳,有锅盖碰响,有孩子被大人拽回屋的脚步声。
许大茂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一下。他本想来压一压陈默的气焰,让他知道什么叫“众望所归”,可现在倒像是把自己架上了火堆。他捏着烟盒的手有点僵,想再说点什么挽回面子,可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陈默已经跨上车子,脚下一蹬,车轮转了起来。
他没走远,就在院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井台。
那里曾是他被众人围观的地方,也是他把执照收进兜里的起点。现在,又成了他和许大茂对赌的见证。
他没多看,调转车头,出了院子。
身后,许大茂还站在井台边,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手里的烟盒被他捏得变了形。他盯着那扇刚关上的院门,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一句:“等着瞧吧……”
可这话没冲着谁说,也没人应。
陈默骑出巷子,拐上主街。阳光照在车把上,映出一道晃眼的光斑。他眯了下眼,伸手挡了挡,继续往前骑。
他知道许大茂不会善罢甘休。这种人,输不起,也不敢认。可越是这样的人,越经不起时间打。三个月不算长,但足够让事实说话。
他摸了摸工装内袋,执照还在。牛皮笔记本也在。里面记着今天的事:三月赌约,许大茂亲口立誓,若败,当众认错。
他没写“赢”字,也不需要写。
该来的总会来。
他骑过菜市场,穿过小学校门口那条窄路,最终停在南锣鼓巷口的一排老房前。这里门面不少空着,墙皮剥落,门板老旧,但位置不错,人来人往。
他下车,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一辆运煤的板车从旁边经过,赶车的老汉吆喝了一声。风吹起地上的纸片,贴着墙根打转。
他掏出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个简单的草图,标了几处尺寸。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然后他合上本子,重新揣进怀里。
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还没偏西。
他翻身上车,调头往回骑。
这一次,车轮转得稳,心也稳。
院门口,许大茂终于回了屋。门没关严,留了条缝。他坐在床沿上,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又掐了。烟灰缸里堆着五个烟头,都是同一个方向倒的。
他盯着墙上挂的日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九月六号。
他默默数了数。
九十天后,是十二月五号。
“我才不信你能熬到那时候。”他低声说。
可说完,他自己都没觉得有多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