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缘一心里感叹一句，轻轻摇头，把这些暂时压了下去。
外面的风顺着木屋缝隙钻进来，夹着一点樱花花瓣，落到暗黄色的地板上。
木头做的房屋被吹得咯吱作响。
屋内烛光微晃，映得周围一切都有些昏黄。
继国缘一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老人名叫三郎。
说着说着，三郎无意间提到了一个姓氏。
“山上的灶门一家……”
“灶门？”
继国缘一低声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这一瞬间，某段被尘封很久的记忆突然浮了上来。
直到此时，他才猛然想起。
这座山。
正是他七十年前路过的那座山。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第一次遇见了真正理解自己的人。
那个人，是他这一生里第一个知己。
也是因为那一次，他第一次落泪。
炭吉……
那个男人的模样，在脑海里一下子清晰起来。
继国缘一心口微微一紧。
他还活着吗？
“武士大人，您认识灶门一家吗？”
三郎看着继国缘一，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毕竟在他眼里，这位身穿死霸装、腰间佩刀的男人，怎么看都像个了不起的武士。
按理说，平民看到带刀的人应该警惕。
可不知为什么，三郎对继国缘一就是生不出敌意。
反而有种很奇怪的亲近感。
像是见到了很久没回来的旧人。
继国缘一神色安静，声音却比刚才轻了许多。
“他是我的朋友。”
顿了一下。
他又补了一句。
“唯一的朋友。”
这几个字一出来，三郎倒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茶壶悬在半空。
老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愿回忆的事，肩膀都跟着塌了一点。
他把茶壶慢慢放下，低着头，嗓子发哑。
“这样啊……”
“那……真是对不住了。”
他的眼睛闪了闪。
悲伤像潮水一样，一下把这间小屋里的空气都压沉了。
“有件很糟糕的事，我得告诉您。”
“灶门一家……”
“已经没了。”
“被灭门了。”
咔嚓。
继国缘一手里的茶杯当场裂开一道缝。
细小的碎纹爬满杯壁。
那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停住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过了一秒。
他抬起头，看向三郎。
那双原本平静的猩红眼眸里，像压着一场即将炸开的雷暴。
“你说什么？”
……
轰！
夜空之中，一道人影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继国缘一在半空中飞掠，脚底每一次踏过空气，都会震出一圈无形的灵子波纹。
风被撕开。
云被冲散。
他视线死死盯着下方熟悉的山林。
山势。
地形。
林木的分布。
都和记忆里差得不算多。
可唯独那座山顶的小屋，和他记忆里那份温暖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