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月在山脚下找到了一户猎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孙,满脸风霜,一双眼睛却透着山里人的朴实。孙老汉看着门口站着这个赤身裸体的年轻人,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赶紧把他让进屋里。
“小伙子,你这是……遭了山匪了?”
萧无月随口编了个理由,说是路遇歹人,财物被劫,衣服也被扒了。孙老汉也不多问,翻出一套自己的粗布衣裳给他换上,又端了一碗热粥出来。衣裳大了些,但总比光着强。
萧无月一边喝粥,一边不动声色地打听消息。孙老汉是个话多的,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全说了。这里是洞庭湖附近,归岳州府管辖。往东走两日,便是怒蛟帮的地盘;往北去,过了长江,就是魔师宫的势力范围。
“魔师宫?”萧无月端碗的手微微一顿。
“嘘——”孙老汉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小伙子可不敢直呼其名。那位……庞爷,可是天下第一高手,惹不得。”
天下第一高手。萧无月心中微微一动。庞斑确实是这个时代站在武道巅峰的人物,与浪翻云并称“双绝”。但他比浪翻云更进半步,已经摸到了破碎虚空的边缘。破碎虚空,传鹰走过的路,也是他回家的路。
“孙大叔,魔师宫怎么走?”孙老汉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在地上:“你疯了?去那儿作甚?”“找人。”“找谁?”“庞斑。”孙老汉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萧无月在孙老汉家借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告辞上路。孙老汉死活不肯收他的银子——虽然他也没有银子——最后萧无月帮他劈了一堆柴,算是答谢。
出了山,便有了官道。官道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车上装的都是些货物。萧无月沿着官道往北走,一边走一边熟悉这具身体里的力量。传鹰的修为已经全部融入了他的经脉,但他还需要时间适应。就像一个人突然有了一千万,他得学会怎么花。他试着将内力运到脚底,身形顿时轻快了许多,一步迈出便是寻常人三步的距离。他又试着将内力灌注到掌心,随手一挥——路边一棵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萧无月看着那棵树,沉默了片刻。“还行。”他继续赶路。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官道两旁渐渐热闹起来。路边有了茶棚,有了歇脚的商旅,还有几个佩刀的江湖人。萧无月在一个茶棚前停下,要了一碗茶。他兜里没有银子,但从路边打了一只野兔,跟茶棚老板换了几个铜板。
刚坐下,就听见旁边桌上几个江湖人在议论。“听说了吗?年怜丹那老色鬼又出来了。”“哪个年怜丹?”“魔师宫那位,‘魅影剑’年怜丹。黑榜上排得上号的人物。”“黑榜?那不是……”“没错,天下前十的高手。据说此人好色成性,专挑良家女子下手。前几日有人在岳阳看见他,怕是又要作恶了。”“魔师宫的人,谁敢管?”几个江湖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萧无月端着茶碗,面无表情地听着。年怜丹,魔师宫高手,黑榜第十三,剑法诡谲,以快著称,但真正让他出名的不是武功,而是好色。在原著里,他后来被浪翻云一剑斩了,算是死得其所。但那是后来的事。现在,他离自己不远。
萧无月放下茶碗,继续赶路。
又走了半日,天色渐晚。萧无月正寻思着找个地方过夜,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尖叫——女人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的笑声,粗野、放肆、肆无忌惮。萧无月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官道旁的一片林子里,停着两辆马车。地上躺着几个人——看装束像是护卫,不知是死是活。马车旁边站着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阴鸷,一双眼睛像是蛇一样,正盯着马车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子。
“年爷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气。”中年人嘿嘿笑着,“乖乖跟年爷走,少不了你们的好处。”“你……你别过来!”马车里传来颤抖的声音。中年人——年怜丹——笑容更甚,伸出手,朝马车里探去。
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因为他身后多了一个人。
年怜丹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站在三步之外。那年轻人面容清秀,身形修长,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年怜丹是黑榜高手,他一眼就看出了不普通的地方——这个年轻人站在那里,就像是天地的一部分。没有破绽,没有任何可以攻击的角度。甚至……年怜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着一个人,而是在看着一座山、一片海、一片无尽的虚空。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阁下是谁?”萧无月没有回答。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护卫,又看了看马车里瑟瑟发抖的两个女子,最后把目光落在年怜丹脸上。“魔师宫?”年怜丹面色一沉:“阁下既然知道魔师宫,就该知道——”“知道什么?”萧无月打断了他,“知道你是黑榜第十三?知道你的‘魅影剑’快如闪电?还是知道你是庞斑的人?”年怜丹的瞳孔再次收缩。这个年轻人随口说出他的底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菜谱。这不正常。
“阁下究竟是谁?”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一个路人。”萧无月说,“放了她们。”
年怜丹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气息——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敌意。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个傻子,要么他是个自己惹不起的人。年怜丹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深知一个道理——不怕横的,就怕不知道深浅的。“阁下要管魔师宫的事?”他的语气软了一分。“不是管魔师宫的事。”萧无月说,“是看不惯你做的事。”年怜丹的脸色变了变。他身后的两个魔师宫高手已经拔出了刀,但他抬手制止了他们。“阁下高姓大名?”“萧无月。”年怜丹在脑海里搜了一遍,没有这个名字。江湖上成名的好手,他就算不认识也听说过,但“萧无月”三个字,他从未听过。“阁下师承何处?”“没有师承。”
年怜丹笑了。一个没有师承、没有名气的年轻人,也敢来管他年怜丹的闲事?“年轻人,”他的声音恢复了倨傲,“年爷在江湖上走动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识相的,赶紧滚。”萧无月没有动。“我说了,放了她们。”年怜丹的笑容凝固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一掌拍出。黑榜高手的全力一击,掌风呼啸,周围的树叶被吹得漫天飞舞。这一掌足以开碑裂石,足以让任何一个江湖高手全力以赴。
萧无月动都没动。他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那根手指轻轻点在了年怜丹的掌心上。“咔嚓——”年怜丹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然后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断了三棵树,才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身后的两个魔师宫高手呆若木鸡。马车里的两个女子呆若木鸡。年怜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整个手掌已经变形了,骨头碎成了渣。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你……”萧无月收回手指,看着他。“我说了,放了她们。”
年怜丹咬了咬牙,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快到两个手下都没反应过来——黑榜高手的轻功,逃命的时候尤其快。萧无月没有追。他只是看着年怜丹消失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年怜丹跑回魔师宫,正好——他本来就打算去找庞斑。
萧无月转身,看了那两个魔师宫高手一眼。那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带着你们的人,走。”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萧无月走到马车前,看着里面的两个女子。大的二十出头,小的只有十五六岁,都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没事了。”他说,“你们是哪里人?”年长的女子哆嗦着说:“我……我们是岳州刘家的……家父是刘员外……”“家在哪个方向?”“往……往南……”萧无月点了点头,把地上的护卫挨个拍醒。几个护卫醒来后看见他,也是一脸警惕,直到两个女子把事情说清楚,才纷纷跪下道谢。“不必了。”萧无月摆了摆手,“天快黑了,赶紧上路吧。”护卫们千恩万谢,赶着马车走了。
萧无月一个人站在林子里,看着北方。年怜丹跑的方向,就是魔师宫的方向。他要去的地方,也是魔师宫的方向。那就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