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庞斑
萧无月追到魔师宫的时候，年怜丹已经逃回去半日了。魔师宫建在一座山上，占地极广，殿宇重重，远远望去像是一座小城。山下有小镇，镇上住的都是魔师宫的人——弟子的家眷、仆从、商贩，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萧无月没有去小镇，直接上了山。
山门气势恢宏，两尊石狮子蹲在门前，怒目圆睁。门口站着四个白衣弟子，腰悬长剑，气度不凡。“站住！”一个弟子看见萧无月，厉声喝道，“魔师宫重地，闲人止步！”
萧无月停下脚步，看着那扇大门。“我找庞斑。”四个弟子同时变了脸色。“大胆！”为首的弟子拔剑出鞘，“师尊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萧无月没有理他。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的力量释放了一线——只是一线。但那四个弟子同时后退了三步。他们感觉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突然变成了一座山、一片海、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力量，而是来自存在本身。就好像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天地。“去通报。”萧无月平静地说，“萧无月来访。”四个弟子面面相觑。为首的弟子咬了咬牙，转身往山上跑去。萧无月站在山门前，等着。
一盏茶的功夫，山上传来一阵骚动。许多人从殿宇中涌出来，站在道路两旁，像是在等待什么。然后，一个人从山上走了下来。
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样精准。他穿着一身黑袍，长发披散，面容冷峻，目光深邃如星空。他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但那种气质——那种睥睨天下的气质——绝不是四十岁的人能有的。
庞斑。魔师宫之主。天下第一高手。此人十八岁出道，三十岁便已无敌于天下。他追求的不是权势，不是名利，而是武道之极、天道之门。在原著中，他是与浪翻云并称的存在，但论修为，他比浪翻云更进半步——已至天人界限，只差临门一脚便可破碎虚空。
他站在山门内，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萧无月。萧无月也看着他。两人对视。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庞斑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东西——不是力量，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共鸣。这个年轻人，跟他站在同一个高度上。
“萧无月？”庞斑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天地间回荡。“是我。”“你说你没有来历。”“没有。”庞斑沉默了一瞬。“传鹰的传承？”萧无月没有否认。在庞斑面前，否认没有意义。庞斑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怀念，也是感慨。“传鹰……”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当年他破碎虚空而去，天下震动。我知道，他只是推开了一扇门。”“你也在找那扇门。”“是。”庞斑看着他，“所以你来找我，也是为了那扇门？”“不全是。”“那是为何？”“为了验证一件事。”萧无月说，“那扇门打开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庞斑笑了。那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被打破后的欣喜。“进来吧。”
萧无月迈步走进了魔师宫。
大殿里，庞斑坐在主位上，萧无月坐在客位上。没有茶，没有寒暄，没有任何客套。
“你伤了年怜丹。”庞斑说。“是。”“他是我的人。”“我知道。”“你知道，还敢伤他？”
萧无月看着庞斑：“你应该问他做了什么，而不是我为什么伤他。”
庞斑沉默了一瞬。“他做了什么？”“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萧无月说，“两个女子，大的不过二十，小的只有十五六。护卫被他的人打伤在地，两个女子在马车里哭。”庞斑没有说话。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灯里火苗跳动的声音。
“来人。”庞斑忽然开口。一个弟子快步走进来，跪在地上。“把年怜丹带上来。”片刻之后，年怜丹被带了上来。他的右手还裹着布条，脸色苍白，看见萧无月的那一刻，眼中闪过恐惧。“师尊……”他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庞斑看着他，面无表情。他抬起手，一掌拍在年怜丹的丹田上。“啊——”年怜丹惨叫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败，眼中的神采在一瞬间消散了。庞斑废了他的武功。“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魔师宫的人。”庞斑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滚。”
年怜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大殿。大殿里安静下来。
庞斑转过身，看着萧无月。“这个交代，够不够？”“够了。”“那现在，”庞斑的目光变得锐利，“该说说你的事了。”“什么事？”“你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
萧无月沉默了一瞬。“破碎虚空。”他说，“我想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庞斑看着他，目光深邃。“没有人知道。”他说，“推开那扇门的人，没有一个回来过。”“但你还是在找。”“因为我是一个武者。”
庞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武者的一生，就是在找那扇门。找到了，推开它，不管后面是什么。找不到，就在找的路上死去。”“值得吗？”“值得。”庞斑说，“这世上有很多种活法。有人为名利，有人为情爱，有人为权势。我什么都不为，只为那扇门。你说值不值得？”
萧无月没有说话。他想起传鹰破碎时的记忆——那种感觉，他描述不出来。不是喜悦，不是悲伤，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圆满。像是一个人终于走完了自己的路。
“年怜丹的事，你不怪我？”萧无月问。“怪你什么？”庞斑说，“他做错了事，就该受罚。你替他教训了他，我省了事。”“你不怕别人说魔师宫怕了外人？”庞斑笑了。“别人怎么说，关我什么事？”他顿了顿，“这世上，能让我在乎的事，只有两件。”“哪两件？”“一是那扇门，二是浪翻云。”
萧无月沉默了一瞬。浪翻云。怒蛟帮首席高手，与庞斑并称“双绝”的剑道宗师。此人剑法已臻化境，以“覆雨剑”名震天下。与庞斑不同，浪翻云追求的并非破碎虚空，而是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他的妻子纪惜惜早逝，从此他便将所有的情感都寄托在剑中。原著中，他与庞斑的拦江之战，是整个故事的最高潮。
“浪翻云，”萧无月说，“你真的觉得他能帮你推开那扇门？”庞斑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认真。
“到了你我这个层次，天下已经没有对手了。没有对手，就没有生死之间的那一线。没有那一线，就永远推不开那扇门。”他顿了顿。“浪翻云是唯一能让我感到威胁的人。他的剑，已经触及了道的边缘。只有跟他交手，我才能看见那扇门。”“你不怕输？”“怕。”庞斑说了一个让萧无月意外的话，“但我更怕没有对手。”萧无月沉默了很久。
“拦江之战，”他问，“什么时候？”“快了。”庞斑的目光投向远方，“等他准备好了，我也准备好了，就是了。”
“你会来吗？”萧无月想了想。“会。”庞斑笑了。“那就好。”他说，“到那一天，我们可以好好打一场。”“不是为了那扇门？”“也是为了那扇门。”
萧无月站起来。“告辞。”“不送。”萧无月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庞斑。”“嗯？”“靳冰云体内的魔种，我会取出来。”
庞斑的眼神冷了一分。“你以为你能做到？”“能。”“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么做？”“你拦不住我。”沉默。大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庞斑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星空。
“你知道那魔种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轻。“知道。”萧无月说，“那是你推开那扇门的钥匙。”“你知道，还要取走？”“她是人。”萧无月说，“不是钥匙。”
庞斑沉默了很久。“你走吧。”他终于开口，“靳冰云的事，我不追究。”萧无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迈步走出了大殿。身后，庞斑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铜灯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传鹰……你选了一个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