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斑想试试萧无月的实力,也想见识一下战神图录,一战之后,萧无月在魔师宫住了三日。
不是他不想走,是庞斑不让他走。
“你急什么?”庞斑坐在大殿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从战神殿出来,不就是为了找我?现在找到了,话还没说完就走?”
萧无月看着他。这个天下第一高手,此刻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读书人——黑袍,长发,面容冷峻,但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温和。
“还有什么话要说?”
庞斑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夕阳从殿门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打那一场吗?”
“为了试探我的深浅。”
“不只是试探。”庞斑转过身,看着他,“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是不是传鹰选中的人。”
萧无月沉默了一瞬。
“你确认了?”
“确认了。”庞斑点了点头,“你的武功,你的气息,你身上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跟当年传鹰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
“传鹰当年破碎虚空的时候,我就在山下。我看见那扇门开了,看见他走进去,然后门关了。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所以你用了六十年追这条路。”
“六十年。”庞斑轻声重复了一遍,“六十年,足够一个人做很多事。成家立业,生儿育女,享尽人间富贵。但我什么都没做。我只做了一件事——等那扇门再开一次。”
萧无月看着他。这个站在武道巅峰的人,此刻眼中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你觉得它会再开吗?”
“会。”庞斑的声音很笃定,“浪翻云就是那把钥匙。他的剑,已经触及了道的边缘。只有跟他交手,我才能看见那扇门。”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不过,那是我的路。你的路,不一定跟我一样。”
萧无月微微一怔。
“什么意思?”
庞斑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很深。
“传鹰走的时候,是带着一切走的。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在这世上经历的一切,都留在他心里。而我走的时候,什么都不带。我已经舍了六十年,再多舍一些也无妨。”
他顿了顿。
“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有牵挂,有放不下的东西。你走的路,可能跟传鹰一样,也可能跟我一样,也可能……完全不一样。”
萧无月沉默了很久。
“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庞斑笑了。
“因为你是唯一能听懂的人。”他说,“这世上,能跟我站在同一个高度说话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浪翻云,一个是你。浪翻云不会来听我说这些,所以只有你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萧无月,你知道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
“什么?”
“没有人可以教我。”庞斑的声音很轻,“我的武功是自己悟出来的,我的道是自己走出来的。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只能自己试。试对了,往前走;试错了,从头再来。”
他转过身。
“但你可以不用这样。传鹰的传承在你身上,那是一条已经走过的路。你可以沿着它走,也可以偏离它走。但你至少知道,有一条路是走得通的。”
萧无月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要把你的路也告诉我?”
庞斑没有回答。他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我的道,是舍。”他说,“舍去一切,才能纯粹。纯粹到了极致,才能触及那扇门。”
“传鹰的道,是取。取了世间的一切,带着它们走。他的牵挂不是负担,是他的一部分。”
“两条路,一舍一取,都走到了同一个地方。”
他放下茶杯,看着萧无月。
“你的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你需要看到更多的路,才能找到自己的路。”
萧无月沉默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帮我?”
庞斑笑了。
“帮你?”他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让这世上唯一的对手,走错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