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庞斑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不是功法,不是招式,而是对“道”的理解。
第一天,他说的是“舍”。
“舍,不是放弃。”庞斑坐在大殿中央,闭着眼睛,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经,“是放下。放下对名利的执着,放下对生死的恐惧,放下对情感的依赖。当你什么都放下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你就自由了。”
“自由了之后呢?”萧无月问。
“自由了之后,你才能看见那扇门。”庞斑睁开眼睛,“人被太多东西绑着,名、利、情、仇、生、死。这些东西像绳子一样捆着你,你连动都动不了,怎么看得见门?”
“但传鹰没有放下。”
“所以他走的路跟我不同。”庞斑说,“他取了,我舍了。取有取的路,舍有舍的路。两条路,不一样,但终点是一样的。”
第二天,他说的是“魔种”。
“魔种,是我的道在别人身上的投影。”庞斑说,“我把我的武道意志种在一个人的体内,用她的元阴滋养。等魔种成熟,我再收回来。这个过程,对我来说是一次完整的轮回——种下去,长起来,收回来。每一次轮回,我的道就更深一层。”
“但那个人会死。”
“会。”庞斑说得很坦然,“所以我说,我的道是舍。我舍了那个人,她也舍了自己。我们都舍了,所以我们都自由了。”
萧无月沉默了一会儿。
“靳冰云体内的魔种,我已经化解了。”
“我知道。”庞斑点了点头,“从我感觉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你不生气?”
庞斑看了他一眼。
“生气?”他想了想,“有一点。但不是因为你化解了魔种,而是因为你化解它的方式。”
“什么方式?”
“你用《战神图录》把它化了,融进了她的生命力里。”庞斑的声音里有一丝感慨,“我没有想到,魔种还可以这样用。不是收回,而是转化。不是夺走,而是给予。”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法子,比我的高明。”
第三天,他说的是“门”。
“那扇门,不是人推开的。”庞斑说,“是天地自己打开的。你只能等,等天地觉得时机到了,门自然就开了。”
“什么时候是时机到了?”
“不知道。”庞斑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门开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就像种子发芽的那一刻,你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发了。”
他站起来,走到萧无月面前。
“萧无月,你的路还长。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走我的路,也不是要你走传鹰的路。是让你知道,路有很多条。”
“那你觉得我应该走哪条?”
庞斑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走的路,一定跟我不同。你有放不下的东西。”
萧无月微微一怔。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靳冰云的眼神。”庞斑说,“那里面有东西。我六十年前就没有那种东西了。”
萧无月没有说话。
庞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他大概从未对任何人做过。
“走吧。再待下去,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萧无月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
“多谢。”
“不必谢我。”庞斑转过身,背对着他,“我只是不想让这世上唯一的对手,走错了路。”
萧无月走到殿门口,停下来。
“庞斑。”
“嗯?”
“拦江之战,你会赢吗?”
庞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但我希望会。”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赢了,我就推开那扇门。如果我输了……”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萧无月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大殿。
身后,庞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