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很轻,“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说这种话,是想哄人开心。你说这种话,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本来就是很普通的事。”
“是吗?”
“是。”
靳冰云没有再说话。她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天空。
出了长城,天地一下子开阔起来。
没有山,没有树,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像一片绿色的海,一直铺到天边。风吹过来,草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大地在呼吸。
萧无月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想起前世在电影里见过的画面——蒙古骑兵万马奔腾,铁蹄踏碎了半个世界。就是这片草原,孕育出了那个让欧亚大陆颤抖的民族。
“在想什么?”靳冰云骑在他身旁,风吹起她的长发。
“在想,蒙古人为什么能打到那么远的地方。”
“你想到了?”
“因为他们有马。”萧无月说,“还有草原。草原上的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骑马射箭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你让一个种地的农民去跟一个骑马的人打仗,还没开打就输了一半。”
靳冰云看了他一眼。
“你的想法,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说到蒙古人,要么说他们残暴,要么说他们勇武。没有人说‘因为他们有马’。”
萧无月笑了一下:“那是因为别人不养马。”
两人在草原上走了两天,遇到了一支蒙古商队。
领头的叫巴图尔,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子,眼睛又细又长,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他会说汉话,虽然不太流利,但交流没问题。
“你们是汉人?来这里做什么?”
“路过。”萧无月说,“想去哈拉和林看看。”
巴图尔的眉毛挑了挑:“哈拉和林?那可是我们蒙古人的都城。你们汉人去那里,不怕被抓?”
“为什么要抓我?”
“你们汉人……”巴图尔想了想,“你们汉人抢了我们的天下。现在我们是敌人。”
“我不是来打仗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看看。”
巴图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个汉人,有意思。别人听说要去哈拉和林,吓得腿都软了。你说‘看看’。”
“那你带不带路?”
“带!”巴图尔大手一挥,“反正我们也要回哈拉和林。顺路。”
晚上,商队在一条河边扎营。
巴图尔杀了一只羊,架在火上烤。羊肉在火苗上滋滋冒油,香气飘出去老远。
萧无月和靳冰云坐在火堆旁,巴图尔坐在对面,一边翻着烤羊,一边给他们讲草原上的事。
“你们知道吗?最近草原上不太平。”他压低声音,“大汗跟太师闹起来了。”
“闹什么?”
“太师也先帖木儿想跟大明议和,大汗不同意。大汗说,你们汉人抢了我们的天下,这个仇不能不报。太师说,打不过就不要打,议和还能做做生意。两个人吵了好几次,差点打起来。”
萧无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觉得应该打还是应该和?”巴图尔忽然问。
萧无月看了他一眼:“你想听真话?”
“当然。”
“打不过,就不要打。”
巴图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可是我们蒙古人……”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烤羊熟了。巴图尔撕下一只羊腿,递给萧无月。
“吃!吃饱了再说。”
夜深了。
草原上的星空比任何地方都壮丽。没有云的遮挡,没有灯光的污染,成千上万颗星星铺满了天穹,像一把碎钻洒在黑布上。
萧无月躺在草地上,看着星空。靳冰云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
“你在看什么?”她问。
“星星。”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萧无月说,“在我们那里,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你们那里?”
萧无月沉默了一瞬。
“我的家。”他说,“那里到处都是灯,晚上跟白天一样亮。星星被灯光淹了,看不到几颗。”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很吵,很快,很忙。大家都没时间抬头看天。”
靳冰云没有说话。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我这里,”她忽然说,“也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萧无月转过头看她。
“在慈航静斋的时候,山上也有星星。但师父说,修行之人不应为外物所动。观星是为了悟道,不是为了看。”她顿了顿,“后来到了魔师宫,更看不到了。那里的人……不看星星。”
“那现在呢?”
“现在?”她低下头,看着他,“现在是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她说,“只是为了好看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