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月连忙扶他起来。“大汗不必如此。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脱古思帖木儿苦笑，“本王的萨满巫师跳了三天三夜的舞，你几根针就解决了。这要是举手之劳，那本王这些年养的那些人，都是废物。”
萧无月笑了笑，没接话。
脱古思帖木儿兑现了诺言，下令全力推广“人痘接种法”。萧无月也不藏私，把方法详细教给了草原上的郎中。他甚至还画了几张图，标注了接种的位置和注意事项，让人抄写了几十份，分发给各个部落。
那些郎中一开始还将信将疑，但试了几次之后，发现真的管用，一个个感激涕零，恨不得把萧无月供起来。
草原上的疫情渐渐控制住了。新发病例越来越少，死的人也越来越少。牧民们从绝望中缓过劲来，开始收拾残局，重建家园。
脱古思帖木儿设了一场大宴，款待萧无月。烤全羊、马奶酒、歌舞表演，能上的全上了。酒过三巡，脱古思帖木儿红着脸，拍着桌子说：“萧先生，本王要封你！”
萧无月摆了摆手。“大汗，不必了。我不图这个。”
“不行！”脱古思帖木儿大手一挥，“你不图，本王不能不给。你救了本王儿子的命，救了本王子民的命，本王要是没点表示，草原上的兄弟们会戳本王的脊梁骨！”
萧无月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推辞。“那就随便封一个吧。”
“本王封你为天策神侯！”脱古思帖木儿说，“意为‘得天道指引的智慧王者’，地位尊崇，超然物外！”
萧无月皱了皱眉。“天策神侯？这名字太张扬了。听着像要打仗似的。”
脱古思帖木儿一愣。“那你想叫什么？”
萧无月想了想。“逍遥侯。听着舒服。”
脱古思帖木儿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逍遥侯？哈哈哈哈……好！就叫逍遥侯！萧先生果然不是俗人，连封号都要挑个逍遥的！”他当即下旨，封萧无月为“逍遥侯”，赐金帐、领地、三千户牧民。
萧无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靳冰云坐在一旁，看着萧无月那副对权位不在乎、倒是对名字挺讲究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微弯。这人，真是让人看不透。说他淡泊名利吧，他偏偏要挑个好听的封号。说他计较吧，三千户牧民和一座金帐他又看都不看。
消息传得飞快。没几天，整个草原都知道有个汉人叫萧无月，救了无数人的命，被封了逍遥侯。牧民们提起他，都是一脸崇敬。有人说他是神仙下凡，有人说他是活佛转世，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是一致的——这人厉害，惹不起。
消息传到关内，传到南京，传到了朱元璋耳朵里。
朱元璋当时正在批奏章，听完密报，手里的笔停了。他沉默了很久，抬头看着身边的太监。
“你是说，那个萧无月，在蒙古被封了侯？”
“是，皇上。封的是‘逍遥侯’。”
“逍遥侯？”朱元璋冷笑一声，“蒙古人倒是会起名字。一个汉人，在蒙古被封了侯，还能治天花，武功还高得离谱。这种人，不能放走。”
他放下笔，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
“拟旨。册封萧无月为我大明逍遥侯，赐丹书铁券。让他早点回来。”
太监小心翼翼地问：“皇上，封号一样，会不会……”
“一样怎么了？”朱元璋瞪了他一眼，“蒙古人能封，朕就不能封？朕就是要让他知道，大明比蒙古大方。蒙古人给三千户，朕给五千户。蒙古人给金帐，朕给府邸。你去办。”
“是，皇上。”
萧无月后来听到这道旨意，哭笑不得。两边都封他逍遥侯，倒是省事。他不用记两个封号，别人也不用记两个。只是他有点好奇，朱元璋是不是故意的。
草原上的事办完了，疫情控制住了，该教的也教了。萧无月觉得没必要再待下去，婉拒了脱古思帖木儿的再三挽留，带着靳冰云准备南下。
临走那天，脱古思帖木儿亲自送到王庭门口，拉着萧无月的手，眼眶又红了。
“萧先生，你什么时候再来？”
“有机会就来。”
“你一定要来。”脱古思帖木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草原上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萧无月点了点头，翻身上马。靳冰云也上了马，两人并肩朝南边走去。
走了一段路，萧无月回头看了一眼。王庭的旗帜还在风中飘着，脱古思帖木儿还站在门口，身后是一群蒙古武士。萧无月挥了挥手，拨转马头，不再回头。
马背上，靳冰云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问：“公子，你为什么要救那些蒙古人？他们跟你不沾亲不带故。你救了他们，大明那边未必高兴。”
萧无月望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
“人命关天。”他说，“分什么蒙汉。病不会因为你是什么人就放过你，救人也不需要问他是谁。”
靳冰云没再说话。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他的心里装的不是武功，不是名利，是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但她想弄清楚。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草腥味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快要开始了。
靳冰云忽然想起一件事。“公子，你在大明那边也被封了逍遥侯。两边都叫同一个封号，会不会惹麻烦？”
萧无月笑了。“麻烦？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再说了，两个逍遥侯又怎样？我又没让他们封。是他们非要封的。”
靳冰云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她骑马跟在萧无月身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这个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心思却简单得像孩子。他救人，不是因为对方是谁，只是因为对方是人。这种纯粹，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