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睡落枕的疼。
是胸口像被人狠狠干了一锤,骨头缝里都在冒酸气,稍微喘口气都扯得发麻。
他眼皮刚掀开一条缝,鼻子里先钻进来一股子消毒水味,冲得人脑门发涨。
白墙。
白灯。
吊瓶。
胸口缠得跟木乃伊似的。
“醒了?”
一道女人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带着点惯出来的居高临下。
祁同伟偏过头。
只看了一眼,他就怔住了。
梁璐。
人还是那个样子,穿得精致,头发盘得一丝不乱,坐在病床边,腿并着,腰板挺得很直。明明是来探病的,可那股子味儿,不像来看伤员,倒像是来验收什么东西。
祁同伟脑子嗡的一下。
下一秒,大量记忆狠狠干灌了进来。
缉毒。
中枪。
立功。
梁璐。
高育良。
梁群峰。
赵家。
高小琴。
侯亮平。
孤鹰岭。
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狠狠干往脑子里撞,撞得他眼前都发黑了。
等他缓过那口气,人已经彻底明白了。
自己穿了。
穿成了祁同伟。
而且不是最后崩溃那会儿。
是还没彻底走歪,刚靠命换来大功的时候。
祁同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回是真给机会了。
不是穿过来替原主收尸。
而是穿过来,狠狠干改命。
“怎么,不认识我了?”
梁璐见他半天不说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祁同伟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嗓子还有点哑:“刚醒,脑子有点蒙。”
“医生说你命大。”梁璐起身,给他倒了杯水,“中了枪,还能挺过来,省里对你这次行动很重视,表彰已经在准备了。”
祁同伟没接话。
他知道后面是什么。
按原本那条路,接下来就是——
缉毒英雄,前途大好,然后梁家递梯子,高育良拉一把,他祁同伟顺势把自己卖个干净。
别人看着风光。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条路从第一步开始,就是跪着走的。
“祁同伟。”
梁璐端着水杯,走近了些。
医院病房不大,她一靠过来,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就飘过来了,不浓,但有点压人。
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语气难得放软了点。
“这次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祁同伟看着她,没张嘴喝。
梁璐手顿在半空,眼神一下就变了。
以前的祁同伟,在她面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面上是顺着的。
可现在这眼神,不对。
太平了。
平得像没把她当回事。
“怎么了?”梁璐慢慢把杯子放下,“你有话就说。”
祁同伟扯了扯嘴角。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原主后来会被这女人压得那么狠了。
她习惯了掌控。
习惯了你一抬眼,她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习惯了你不敢反着来。
可惜了。
现在这具身体里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祁同伟了。
“没什么。”祁同伟声音不高,“就是突然想明白点事。”
“什么事?”
“命这个东西,还是得握自己手里。”
梁璐听得眉头一蹙:“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祁同伟看着她,“梁老师,我刚从鬼门关回来,脑子一下清醒不少。以前有些没想明白的事,现在倒是想通了。”
梁璐盯着他,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外头有人推着药车经过,轱辘压地的声音从门口一晃而过。
梁璐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有点凉。
“你是在跟我闹脾气?”
“我为什么要跟你闹脾气?”祁同伟反问。
“因为你觉得自己立了功,有资本了。”梁璐把话说得很直接,“祁同伟,我劝你别犯糊涂。这个世界上,功劳是功劳,路是路。有些人,光靠拼命是爬不上去的。”
这话一出来,祁同伟差点都要笑了。
好家伙。
味儿一下就对了。
表面是在提点你。
实际上还是那套——你有本事没用,你得靠我。
祁同伟偏了偏头,看着梁璐那张保养得体、却已经带了点岁月痕迹的脸,忽然觉得原主以前真挺能忍。
这都能忍。
“梁老师。”他慢悠悠开口,“你这话,是想帮我,还是想点我?”
“有区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