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一下安静了。
地上那个胖子刚被一脚踹翻,还捂着肚子缩在那儿哼哼。桌上的酒瓶歪倒一片,酒水撒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全是难闻的酒气和烟味。
高小凤缩在墙边,眼圈还红着,明显吓得不轻。
高小琴站在她前面,虽然也惊魂未定,可人比妹妹稳得多。她一只手还攥着高小凤的手腕,另一只手下意识拽着自己的裙角,脸色有点发白,脖子上还留着一道泛红的指印。
祁同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三个字,很扎眼。
侯亮平。
他看了一眼,嘴角慢慢挑了起来。
来得还真快。
会所这边刚出事,电话立刻就追过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地方果然不干净,而且后头有人盯得挺紧。
高小琴也看见了他表情不对,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谁的电话?”
“一个挺爱管闲事的人。”祁同伟随口回了一句,手指一划,接通。
电话刚接起来,那边就传来一道男人声音。
不高,甚至还带着点刻意压住的平静。
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味儿,藏都藏不住。
“祁同伟。”
祁同伟靠在门边,语气很淡。
“有事说事。”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祁同伟连句客套都没有。
几秒后,那边才重新开口。
“我是侯亮平。”
“我知道。”祁同伟扯了扯嘴角,“名字挺响,我耳朵不聋。”
高小琴站在一边,眼神微微一动。
她不认识侯亮平。
可她听得出来,电话那头那个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偏偏祁同伟说话的口气,压根没把对方当回事。
这让她心里忍不住又动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儿?”侯亮平问。
“怎么,查岗啊?”祁同伟淡淡道,“你什么时候改行当我领导了?”
“祁同伟,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侯亮平语气沉了些,“我接到消息,你今天在城南一家会所动手打人,还带走了两个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话一出来,包间里那几个人脸都白了。
尤其地上那个胖子,听见“侯亮平”这个名字,连哼都不敢哼了。
高小琴则抿了抿唇,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虽然不懂这些体系里的事,但她听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电话不是来问她们有没有事的。
而是来问祁同伟“你想干什么”的。
说白了,电话那头那个人,压根没把她们当回事。
“我干什么?”祁同伟看了眼地上那个胖子,笑了,“我在抓人渣,你听不出来?”
“抓人?你一个缉毒的,什么时候改行去会所抓人了?”
“那你一个检察院的,什么时候改行给会所站台了?”
这一下,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旁边高小凤都愣住了,偷偷抬头看了祁同伟一眼,眼神里全是震惊。
她不懂什么检察院,也不懂什么体系。
可她看得懂一点——
这个男人,是真敢顶。
而且是狠狠干顶回去那种。
“祁同伟,你注意你的措辞。”侯亮平声音沉了下来。
“我的措辞怎么了?”祁同伟冷笑一声,“你上来不问现场什么情况,不问是不是有人逼良为娼,不问两个女孩有没有出事,先来问我动没动手?”
“侯亮平,你这是办案,还是先入为主给我扣帽子?”
这几句话砸下来,电话那头一时竟没接上。
因为这事,确实站不住。
如果是正常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先问有没有人受害。
可侯亮平上来先盯的是祁同伟。
这就已经暴露立场了。
“我只是提醒你,别乱来。”侯亮平硬撑着说道。
“提醒我?”祁同伟乐了,“你拿什么提醒我?”
“我现在就在现场。桌子还翻着,人还躺着,两个姑娘被吓成什么样你看不见,倒有空隔着电话教我做事。”
“你挺闲啊。”
高小琴听到这儿,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些。
她原本心里还有点乱。
一半是惊,一半是怕。
可这一刻,她忽然有种特别清楚的感觉——
这个突然闯进来救她的男人,是真的在替她们说话。
不是做样子。
是真站在她们这边。
“祁同伟,你别跟我绕。”侯亮平说道,“我问你,那两个女人是什么人?”
“受害人。”
“就这么简单?”
“那不然呢?”祁同伟语气一冷,“在你眼里,是不是女人进了这种地方,就活该被人糟蹋,连个受害人的身份都不配有了?”
这话一下太狠了。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高小琴抬头看着祁同伟,眼神都跟着变了。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
她见过太多了。
喝了酒就动手动脚的,见着便宜就想占的,嘴里说着帮你,眼睛却往你身上最不该看的地方瞟的。
她还真没见过这种人——
明明也是男人,偏偏说这话的时候,眼里一点脏的都没有。
至少这一刻,没有。
“我没这个意思。”侯亮平终于又开口,“但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风头正盛,很多人都盯着你。你做事这么冲,迟早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