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多。
祁同伟从南城废码头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深得发沉。
风从江边一路灌过来,吹得人脑子都更清醒了几分。
赵三的人按住了三个。
还有两个跑了,但问题不大。
最关键的是,今晚这一趟,已经足够证明一件事——
赵三确实急了。
他开始主动回头清尾巴。
而且清的,偏偏还是高小琴那条旧线。
这就说明,高小琴现在已经不是单纯“被救出来的两个女人之一”了。
她是真的开始卡住某些人的喉咙了。
“祁队,后头怎么安排?”老周从旁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先把今晚抓到的人分开问。”祁同伟点了根烟,语气淡淡的,“尤其是那个撞到栈道上来的,先晾一会儿,再敲。那种货色,撑不了多久。”
“明白。”老周点头,又顿了顿,“还有个事。”
“说。”
“钟处那边……今晚走的时候状态有点不太对。”老周嘿嘿笑了一下,“我看她上车以后,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倒是什么都敢看。”
“我这不是替您留意着么。”老周很有眼色地收了笑,“不过说真的,那位钟处今晚是真让您给吓着了,不对,应该说……也不只是吓着。”
祁同伟没接这句,只把烟灰弹了弹。
钟小艾这条线,到这儿正好。
她已经有了清晰记忆点——
夜里,废码头,祁同伟把她从冲撞里拽开,护住她。
这种东西,对她那种女人来说,比任何直白的话都更有后劲。
“盯好赵三。”祁同伟说道,“别的先不用管。”
“是。”
老周走后,祁同伟靠在车边,把烟抽完,才重新上车。
车开出去没多远,他看了眼时间,还是拨了个电话出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高小琴声音很轻,像是一直没睡:
“你忙完了?”
“嗯。”
“你人没事吧?”
祁同伟嘴角轻轻一勾。
“你这第一句,倒是问得挺快。”
“你别贫。”高小琴语气明显带着担心,“到底有没有事?”
“没事。”
电话那头像是明显松了口气。
好几秒后,她才低声说道:
“那你……还过来吗?”
这一句,比白天那句“晚上我等你”还更软一点。
因为这已经不是试探了。
是她真的在等。
“你还没睡?”祁同伟问。
“睡不着。”高小琴也没藏着,“你刚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今晚的事不会简单。后来越等越静,我就更睡不着了。”
“高小凤呢?”
“我让她先睡了。”
“你自己一个人等到现在?”
“嗯。”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直接说道:
“开门,我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不大。
可里面那股安下心来的味道,很明显。
二十多分钟后。
祁同伟重新站在门口。
门开得比之前更快。
高小琴站在门后,头发已经放下来了,身上披了件薄薄的外套,明显是临时从沙发上站起来开门的。
客厅灯没全开,只留了盏落地灯。
光很软。
她眼下有点淡淡的倦意,可看见祁同伟站在门口那一瞬间,整个人还是明显松了下来。
“你来了。”她轻声说。
“不是你等我么?”祁同伟进门,随手把门关上。
高小琴站在他面前,先是看了看他脸,又看了看他肩膀和手。
“看什么?”祁同伟问。
“看看你有没有伤。”
“这点场面,还伤不到我。”
“你就嘴硬吧。”她抬眼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点没压住的情绪,“我刚才在家里一直想,要是你真出了什么事,我连去找你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这话一出来,屋里一下静了。
高小琴自己也怔了下。
她本来只是想说担心。
可话一出口,却比“担心”更深。
祁同伟看着她,神色慢慢淡了点,像是那层惯常带着的散漫收了一些。
“我不是回来了么。”他说。
“可我还是怕。”高小琴低声道,“你每次出去,都像是什么都能压住。可我知道,真到那种地方,不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
“所以呢?”祁同伟看着她。
“所以……”她抿了下唇,像是终于下了决心,往前走近一步,“所以我现在越来越不想只坐在家里等消息了。”
距离一下拉近。
她身上淡淡的暖香混着刚泡过热水的气息,轻轻扑过来。
“你想站得更近一点?”祁同伟问。
“嗯。”高小琴抬眼看着他,“不只是替你办一点话,记一点词。我想知道更多,也想真能帮上你。”
“为什么?”
高小琴沉默了两秒,眼神却没躲。
“因为我现在已经不是单纯想站稳了。”她声音轻下来,“我还想站到你身边。”
这一句落下来,比前面那些试探都更重。
不是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