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能想反驳,可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轻易回答。
要是放在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以前那个“可控”“有边界”的祁同伟更好判断。
可现在……
她脑子里闪过去的,却是废码头夜里那一下把她拽开的手,是他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步步都踩在人心上的气场。
她沉默得越久,包间里的气氛就越微妙。
祁同伟也不催,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很稳,却偏偏比逼问更有压迫感。
几秒后,钟小艾终于有点恼了。
“你能不能别总把话往这种方向带?”
“哪种方向?”祁同伟笑了。
“你自己知道。”
“我不知道。”他看着她,语气淡淡,“我只知道,你现在好像越来越不敢正面看我了。”
钟小艾抬眼,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
心跳一下就乱了。
她是真的发现了。
自己最近在祁同伟面前,越来越容易失控。
不是大失态。
而是那种很细微、很难掩饰的小乱。
呼吸会乱。
节奏会乱。
连眼神有时候都会先躲。
这对她来说,几乎是从没有过的事。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她稳了稳声音,“北城那边,赵三是不是已经准备彻底跑了?”
“有这个意思。”
“那你拦得住?”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拦得住。”祁同伟看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会很快。”
钟小艾心里微微一震。
她能听出来,这不是虚张声势。
这男人是真有把握。
“你哪来的底气?”她忍不住问。
祁同伟缓缓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脸上。
“因为现在不是他在跑,是我在逼他跑。”
这一句话,几乎把整个局势一下挑明了。
钟小艾呼吸都轻轻滞了一下。
她知道祁同伟强。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人已经强到开始反过来推着整盘局走了。
“你……”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不是觉得,我比你想的更麻烦一点?”祁同伟问。
“不是麻烦。”钟小艾低声道,“是危险。”
“那你还单独来见我?”
钟小艾又被堵住了。
雨声更密了一点。
包间里茶香很淡,可她却莫名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因为祁同伟说得太对了。
如果她真的只把他当危险人物,她今晚就不该来,更不该一个人来。
可她来了。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
祁同伟看着她那一瞬间的沉默,忽然笑了笑,语气也淡了下来。
“钟小艾。”
“嗯?”
“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往哪边走,就别总站那么远看。”
“什么意思?”
“意思是,等你以后看到得更多一点,再来给我下判断。”
钟小艾心里一震。
这话听着像提醒。
可更像是邀请。
而最要命的是,她居然有一瞬间真的想顺着这句话往下走。
“你这是在拉我下水?”她低声问。
“不是。”祁同伟看着她,“我是觉得,你现在已经站在水边了。”
这一下,钟小艾彻底没话了。
她知道自己该起身,该冷脸,该把这次谈话重新拉回案子和立场。
可她做不到。
因为她太清楚,祁同伟说的是对的。
她现在,的确已经被影响得越来越深了。
两人沉默片刻后,祁同伟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说,“再聊下去,钟处回去怕是更睡不着。”
“你就这么确定?”
“确定。”他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一勾,“你现在的样子,一看就不像今晚能睡好的。”
钟小艾耳根一下又热了。
“你——”
“行了。”祁同伟拿起外套,“北城那边这两天会有大动静,你自己留意点。别再一个人往危险地方跑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钟小艾忽然叫住他:
“祁同伟。”
“嗯?”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对手?”
祁同伟回头看了她一眼。
包间灯光落在他脸上,神情还是那样稳。
“以前有。”他说。
“现在呢?”
“现在……”他笑了下,“我更想看看,你以后会站到哪边。”
门关上的那一刻,包间重新安静下来。
钟小艾坐在原地,手指还搭在茶杯边缘,半天没动。
她知道。
自己这次,是真的被他一句话一句话带进去了。
而且,比上次在废码头那一抱,更深。
茶馆外。
祁同伟刚上车,老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祁队,北城那边动了!”老周声音都压不住兴奋,“韩平刚跟姓许的碰过头,准备今晚就转账、转人、转货,一口气全跑!”
祁同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终于等到了。
“位置发我。”他淡淡道,“今晚,直接把北城这条线狠狠干断。”
“明白!”
车子在雨夜里猛地调头。
另一边,省检办公室里,侯亮平也同时收到消息,脸色陡然大变。
可这一次,他依旧慢了半拍。
因为等他意识到北城要炸的时候,祁同伟已经在去收网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