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
省城下了点小雨。
祁同伟从审讯点出来,刚准备上车,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很短:
“有空的话,来省检后街那家茶馆坐坐。我有话问你。——钟小艾”
祁同伟看完,直接笑了。
这女人,终于还是主动了。
而且还是单独约。
有意思。
他把手机收起来,吩咐老周一句:
“北城那边继续盯,今晚别惊动韩平。”
“是。”老周顿了顿,又试探着问,“祁队,您这是要去哪儿?”
“见个人。”
老周一看他那神情,顿时懂了,识趣地闭嘴。
晚上七点四十。
后街茶馆二楼,临窗包间。
钟小艾已经坐了十来分钟。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浅米色针织上衣,外头搭着长风衣,头发没有像平时上班那样扎得很利索,而是随意散了一半下来。
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多了几分女人味。
可她自己显然没意识到。
她现在心里只有乱。
昨晚和侯亮平那场不太愉快的对话,让她今天一整天都压着气。
而更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没法否认——侯亮平说的那句话,的确戳到了她。
她最近,真的太关注祁同伟了。
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想见他一面。
她想问清楚,也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包间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下意识抬头。
祁同伟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点雨夜的潮气,眼神却还是那样稳。
“钟处这次挺有意思。”他落座,语气带着点淡淡笑意,“前两次是碰上,这次是主动约我。”
钟小艾心口轻轻一跳,脸上却没露出来。
“我找你,是有正事。”
“我知道。”祁同伟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茶,慢悠悠放下,“你要没正事,也不会轻易单独见我。”
“你倒是挺了解我。”
“比你想的多一点。”
钟小艾眉头轻轻皱了下。
这男人就是这样。
你明明是来问话的,可只要他一开口,节奏就会莫名往他那边走。
“北城的饭局,你去了。”她直接切入。
“去了。”
“高小琴也去了。”
“去了。”
“你故意带她进局?”
“是。”
祁同伟回得干脆,干脆到钟小艾都愣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堆试探。
结果这人根本不绕。
“你就这么直接承认?”她盯着他。
“你都单独来问了,我还跟你绕什么。”祁同伟淡淡道,“何况,你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么。”
钟小艾一时没接上。
因为他说得没错。
她约他出来,本来就不是因为不知道。
恰恰是因为猜到了,才更想听他亲口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压低声音问,“你现在做的这些,到底是在查山水集团,还是在借这条线做你自己的局?”
“有区别么?”祁同伟看着她,“把线掀出来,和把局做成,从来就不是两件事。”
“所以你承认,你在利用所有人?”
“所有人?”祁同伟笑了下,“钟处这话说重了。我只是没那么天真,觉得靠等,就能等到别人把刀递到我手里。”
钟小艾沉默了。
这就是祁同伟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装。
他甚至不屑装成那种一身干净、满口理想的人。
可偏偏越是这样,越让人无法简单定义他。
“那高小琴呢?”钟小艾忽然问,“你也是在利用她?”
这一次,祁同伟看她的眼神微微变了。
不是冷。
而是更深一点。
“你今天约我出来,最想问的其实是这个?”
钟小艾呼吸一乱。
“我只是顺口问一句。”
“顺口?”祁同伟身体微微往后靠,目光却没挪开,“钟小艾,你最近对她的事,问得是不是有点太细了?”
“我问她,是因为她本来就在案子里。”
“是么?”
“当然。”
祁同伟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你脸红什么?”
钟小艾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才发现耳根真的有点热。
“祁同伟!”她语气一下重了点,“你少在这儿乱扯。”
“我乱扯了吗?”祁同伟看着她,声音不高,却特别稳,“你要是真只是问案子,就不会特意挑晚上,也不会单独约我,更不会一上来先问高小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雨声轻轻打在玻璃上,衬得里面更静。
钟小艾发现,自己今天好像又被他看穿了一点。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可更不舒服的是——
她居然没法彻底否认。
“你别把自己想得太特别。”她偏开视线,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只是想确认,你到底是在往哪边走。”
“那你确认出来了吗?”
钟小艾顿了顿。
“没有。”她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正常。”祁同伟端起茶喝了一口,淡淡道,“我要是什么都让你看明白了,那我早就死了。”
这话说得太平静,反而让人心里一沉。
钟小艾抬眼看着他,忽然想到原著里那个最终走向绝路的祁同伟,又想到现在这个步步控场、几乎谁都压不住的男人。
她第一次生出一种很清楚的感觉——
这个祁同伟,已经和她最初认知里的那个,完全不一样了。
“你变了很多。”她忽然说道。
“是么?”
“比我想的多。”
“那你喜欢现在这个,还是以前别人嘴里那个?”
这句话太快,也太直。
钟小艾心口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