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日保底8章，今天第4章安排
天刚亮，审讯室里的灯还没关。
一夜没睡的韩平坐在椅子上，眼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干得发白，后背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层。
他的手放在腿上，手指却还在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一下一下。
像是在硬抠自己最后那点底气。
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还抱着最后一点幻想。
只要自己咬死不说，外面也许还有人能捞他，也许还有人能把线切干净，也许这次的事，还不至于把他一个人彻底压死。
可他等了一夜。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门开了。
祁同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出来的材料，神情很平，眼神更平，走进来之后，既没有怒气，也没有废话，只是把材料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随后，他抬头看了韩平几秒。
韩平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勉强挤出一句：“祁厅，我昨晚该说的都说了，我真就是外围做事的，深层的东西我不清楚。”
祁同伟没接。
他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想清楚了没有？”
韩平咬着牙：“我知道的真不多。”
祁同伟嗯了一声，伸手把第一份材料推了过去。
“赵三的口供。”
韩平眼皮猛地一跳。
第二份。
“许敬安的转账流水。”
第三份。
“北城仓接头时间表，人货转移单，还有你的人出入记录。”
三份材料摆开，时间、账号、项目、名单，全压在韩平眼前。
韩平的呼吸一下就乱了。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三把你卖了。”
“许敬安也把你卖了。”
“现在就剩你一个人还坐在这儿装样子。”
韩平喉结一滚，硬撑道：“他们说什么是他们的事，我就是听安排办事，有些事我根本接触不到。”
“接触不到？”
祁同伟笑了一下，笑意却一点都不进眼底。
“去年十一月二十七号，‘云成商贸’走出八百七十万，过了三层壳，最后落到‘昌汇工程’，这一笔，是你盯着做的。”
“外环配套项目，表面是工程补款，实际上是山水集团的缓冲口。”
“‘泰明咨询’挂的是设计服务，做的却是居间洗账。”
“上个月十九号，南平码头那次接头，不是你去的，是陈海波替你去的，路线是你定的，专门绕开主路监控。”
“韩平，你是真觉得我在诈你，还是你到现在都没看明白——外面已经没人保你了？”
一句比一句准。
一句比一句狠。
韩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额头上的汗却越来越多。
他本来还想着扛。
可现在他终于发现，祁同伟根本不是来碰运气审他的。
祁同伟是带着结果来的。
他知道的，不比自己少。
甚至比自己以为的还多。
祁同伟看着他，继续往下压。
“你以为你在咬牙，其实是在给别人争活路。”
“韩平，你现在不是值不值得救的问题。”
“是你还有没有资格，被人顺手捞一下。”
韩平肩膀一颤，呼吸都开始发抖。
祁同伟不给他任何缓冲，最后再补了一刀。
“你不说，半天内我也能查出来。”
“可到了那时候，第一个被彻底踩死的，就是你。”
审讯室里一下安静了。
韩平盯着桌上的材料，脑子里最后那点侥幸，一点点碎了。
赵三卖了。
许敬安卖了。
外面没人来递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该切的线，已经在切了。
该扔的人，也已经准备扔了。
再拖下去，他就是最后那个背锅的。
终于。
韩平整个人像是一下垮了，声音都哑了。
“祁厅……”
“我说。”
“我全交代。”
“您别再往下点了，我知道的都说。”
旁边负责记录的老周眼神一变，立刻提笔。
祁同伟只说了两个字。
“说吧。”
韩平像是怕自己慢一秒就彻底没机会了，张口就往外吐。
“北城仓不是主盘，只是一条转运线，山水集团外围至少还有五个项目口有问题。”
“城建配套、旧城改造、园林绿化、材料供应，还有挂在文旅名下的两个项目，全都在走灰账。”
“表面合同是真的，工程也做了，但钱流不对。先走项目，再走设计、咨询、服务、居间，最后分流进空壳公司。”
“‘云成商贸’、‘安泽咨询’、‘泰明咨询’、‘汇昌贸易’这些都是壳，法人全是借的，真正盯盘的还是赵系的人。”
老周越记越快，手都快停不下来。
韩平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倒。
“许敬安不只是财务通道，他还盯着外围几个现金口，谁能拿，谁该压，谁该切，他都知道。”
“还有几个工程口，名义上是山水集团外包，实际上就是专门用来洗灰账的。”
“北城出事以后，外围已经开始切线了。”
祁同伟抬眼：“谁在切？”
“孙维东、刘海昆、陈德发这几条线都在动。”韩平急声道，“他们现在一边销账，一边换人，旧账户准备停，新账户还没完全起，这时候最乱，也最容易一锅端。”
祁同伟眼神冷了下来。
“继续。”
“盛远实业的王兆丰，看着就是普通老板，其实一直替山水接着旧城改造的口。”
“海诚建材表面做砂石料，实际一直在给几个假合同对冲。”
“文旅那条线藏得最深，最近已经有人在安排家里人先走，等最后一笔款一过，人就直接消失。”
一口气说到这里，审讯室里几个人的脸色已经全变了。
这不是一个仓的问题。
也不是一条线的问题。
是半个外围盘子，都被韩平吐出来了。
祁同伟站起身，拿过记录看了一眼，直接往外走。
“老周，立刻分组。”
“经侦先扣‘云成商贸’、‘安泽咨询’、‘泰明咨询’三个账户，异常出账全部冻结。”
“外环配套和旧城改造两个项目，账、章、合同原件先封。”
“盛远实业、海诚建材马上布控，人、账、电脑，一个都别漏。”
“孙维东、刘海昆、陈德发三条线同时盯，谁先动，先抓谁。”
命令一条接一条砸下来，快得没有半点犹豫。
老周听得都心惊，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祁队，三个点一起动，动静会不会太大？”
祁同伟脚步没停。
“我要的就是他们来不及捂。”
这句话刚落下，外围就炸了。
海诚建材财务室里，一个会计正红着眼把资料往硬盘里拷，门突然被推开。
“手离开键盘。”
“电脑别关。”
那会计当场僵住，脸白得像纸。
盛远实业那边，王兆丰接到风声，刚冲到楼下，就看见门口已经站了人。
他拿着手机，脚步瞬间钉死。
电话还在响。
可他已经知道，晚了。
旧城改造项目部里，负责人正准备把两份合同塞进碎纸机，身后忽然传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