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坐在原地，脸色已经沉得看不出一点温度。
茶还热着。
可屋里的气氛，却像是冻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祁同伟今晚会硬到这个地步。
更没想到，那个曾经一句话就能按住的人，居然真的敢把话顶回来。
而且，是顶到这个份上。
这一晚，师生之间那层最后的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从院子里出来后，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祁同伟点了根烟，站在台阶下抽了两口，脸上的神情重新归于平静，像是刚才那场几乎撕破脸的对话，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大波动。
可就在这时，老周的电话打了过来。
“祁队，侯亮平那边动了。”
祁同伟夹着烟，语气不变：“动哪条线了？”
“文旅那条外围联系人。他那边应该是刚顺着一条旧饭局名单摸过去，觉得这次能抢先一步，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祁同伟听完，只淡淡嗯了一声。
“让咱们的人先收口。”
“该带走的带走，该封的先封。”
老周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明白。”
半小时后。
侯亮平带人赶到地方时，脸色当场就黑了。
门口已经站了人。
里面的人，也已经被先一步控制。
桌上的电脑开着，资料摆着，连账目备份都被拷走了。
现场只剩下收尾的人在核对清单。
侯亮平站在门口，胸口一阵发堵。
又是这样。
他好不容易觉得这次能抢到一步，结果还是晚了。
还是祁同伟。
还是被他压在前面。
身边的人低声道：“侯局，还往下接吗？”
侯亮平脸色发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到底提前知道了多少？”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现在谁都说不清。
没过多久，祁同伟也到了。
侯亮平转头看见他，火气立刻就压不住了。
“你是不是早就盯着这条线了？”
祁同伟看了现场一眼，语气平淡。
“你查你的，我抓我的。”
“别总等我把路踩平了，你再来问我为什么走得快。”
侯亮平脸色铁青：“祁同伟，你别太得意。”
祁同伟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咸不淡。
“案子能不能往下走，靠的不是谁声音大。”
“是看谁先把人和账攥在手里。”
说完这句，他直接越过侯亮平，开始安排后续。
“人分开带。”
“电脑做镜像，手机全部封存。”
“材料今晚之内送回去。”
一条条命令落下，干脆利落。
侯亮平站在后面，脸色难看得厉害，却一句都插不上。
因为现场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他又慢了半拍。
而且是最难受的那半拍。
等这一摊处理完，已经接近深夜。
祁同伟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高小琴那边。
门开的时候，高小琴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今晚不对。
祁同伟表面上还是平静的。
可那种平静里，明显压着一股还没散掉的火气。
她什么都没多问，只是转身去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轻声开口。
“高书记找你了？”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接过水，只淡淡嗯了一声。
高小琴看着他，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今晚这一趟，谈得绝对不好。
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好。
她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按了按肩颈，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的试探。
“你今晚的火气，比上次还重。”
话音刚落，她的手腕就被祁同伟一把握住。
力道不算重。
却带着一种不容挣开的压迫感。
高小琴呼吸微微一顿，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彼此呼吸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祁同伟抬头看着她，眼神深得有些发沉。
“你倒是看得明白。”
高小琴没躲，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我现在最会看的，就是你的脸色。”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多了点说不清的热意。
祁同伟手上一带，直接把她拉到身前，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不让她乱动。
高小琴低低吸了口气，手撑在他肩上，眼神却没闪。
祁同伟盯着她，声音低了些。
“你怕不怕？”
高小琴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重，却带着一种很直白的依附和笃定。
“我怕别人。”
“可我现在，不怕你。”
一句话，像是正好撞进祁同伟今晚压了一路的火里。
他看着她，眸色更深了几分，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些。
高小琴却没有退，反而伸手轻轻替他理了一下领口，声音更低。
“你今晚回来，不是来输火气的。”
“你是来喘口气的。”
这句话一出来，祁同伟眼里的冷意终于散了一点。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间，呼吸沉沉地压下来。
外面的局有多狠，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可也正因为清楚，高小琴才更明白，现在这个男人最需要的，不是安慰。
是一个能站在他这边、懂他今晚为什么会带着火回来的人。
她懂。
也愿意懂。
屋里的气氛慢慢缓了下来。
可这种缓，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分钟后，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祁同伟抬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是老周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几行字。
山水集团那边开始切人了。
一名关键外围联系人失踪。
另一条旧账线正在准备彻底断掉。
另外，外面已经有人在放风，想把北城这摊事往您头上引。
看到最后一句时，祁同伟眼底那点刚压下去的冷意，瞬间又翻了上来。
高小琴也看见了他脸色的变化，低声问了一句。
“出事了？”
祁同伟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手机缓缓扣在桌上，嘴角反而一点点挑了起来。
那不是笑。
是寒意。
也是锋芒。
“今晚这场谈话，果然不是结束。”
他抬起头，眼神已经冷得吓人。
“是开场。”
高小琴看着他，心口莫名一紧。
而祁同伟则慢慢站起身，重新拿起手机，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语气平静得近乎危险。
“他们终于也舍得狠狠干回来了。”
“来得正好。”
夜色更深。
可真正的暗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