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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昨晚抢回来的那个联系人就开了口。
人伤得不轻,脸色发白,说话一断一续,可吐出来的东西,却让整间审讯室都安静了下来。
文旅线不是单独一条壳。
旧城改造也不是简单的灰账口。
这两条线中间,还隔着一只手。
这只手平时不碰钱,不露面,不上桌,名字更不会出现在合同和项目里,可真到了该切线、该递话、该灭口的时候,最后拍板的消息,都会从他那边转出来。
老周握着笔,声音压得很低。
“谁?”
那联系人咽了口唾沫,眼神发虚。
“我不知道上面到底是谁,只知道下面都叫他白手套。”
“文旅那边有个女人,叫冯若兰。旧城口那边有个司机,叫邓启明。平时看着都不显眼,可很多话、很多安排,都是从他们嘴里递出来的。”
祁同伟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刚整理出来的关系图,半晌没说话。
北城、韩平、外围塌方、旧料反扑、文旅转口、司机递话,一条条线顺着图往上拧,已经不再只是赵瑞龙的外围,而是明显碰到了更深的接口。
他伸手点了点冯若兰的名字。
“先不碰她。”
“查司机。”
老周抬头:“先从邓启明下手?”
祁同伟点了点头。
“女人带风,男人跑腿。风声容易飘,腿却要落地。”
“把他这三个月的路线、通话、吃饭的地方,全翻出来。特别是那些看着普通、实则有人提前清过场的局,一个都别漏。”
上午的碰头会开得很快。
案情刚过到一半,果然就有人借着昨晚放出来的“旧料”试探风向。
话说得不重,阴劲却很足。
“现在案子推进得快,外面也有些议论。尤其某些旧项目接触,时间点太巧,不排除有人借着办案,顺手洗自己。”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是冲着祁同伟去的。
祁同伟翻着材料,头都没抬,像是根本懒得接。
就在这时,钟小艾忽然开口。
“如果真有问题,为什么偏偏是在他查到关键口的时候才放出来?”
她声音不高,却一下把全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
刚才说话那人明显一顿,勉强笑了笑。
“钟处,我只是就事论事。”
钟小艾抬眼看过去,神色平静。
“就事论事可以。”
“但这种故意拼接旧料、卡着节骨眼往外放风的东西,更像举报,还是更像灭火前的乱咬,大家心里都该有数。”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再没人接这个茬。
祁同伟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钟小艾没有看他,只把面前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可连她自己都清楚,刚才那句话,不只是为了压住场面。
她是真的看明白了。
如果不是祁同伟一路狠狠干到这个地步,北城线、韩平那张嘴、外围这一大片塌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浮出来。也正因为浮得太快,对面才会急成这样,连这种脏手段都用出来了。
散会以后,走廊里人来人往。
钟小艾抱着材料往外走,刚拐过转角,就听见身后传来祁同伟的声音。
“刚才那句,多谢了。”
钟小艾脚步微顿,却没回头。
“我不是替你说话。”
“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拿这种手段搅局。”
祁同伟走到她身侧,低声道:“能让你在这种场合开口,已经够了。”
钟小艾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神情还是平的,可眼底那股冷意和锋芒,比前几天更重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
以前她以为自己是在盯一个危险人物。
现在她却更像是在看一把刀,一把正拿自己硬生生劈开整张盘子的刀。
“你最好别把自己也搭进去。”她丢下这句,转身离开。
祁同伟站在原地,眯了眯眼,没再追。
傍晚,高小琴也知道了上午会上的事。
她靠在沙发里,手里还捏着那份文旅线名单,听完之后,半天没说话。
钟小艾替祁同伟挡了一句。
这件事不大,可落在她心里,却一点都不轻。
她太清楚钟小艾那种女人了。
位置高,眼界高,心也高。
这种女人一旦开始真正把眼神落到谁身上,绝不会只是看热闹。
夜里,祁同伟到的时候,屋里的灯已经调暗了。
高小琴穿着一件浅色真丝长裙,靠在酒柜边等他。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手里端着杯酒,眼神却比平时更黏。
“钟小艾今天替你挡了一句?”
祁同伟看了她一眼,把文件放到桌上。
“你消息倒快。”
高小琴轻轻笑了笑,走到他面前,替他松了松领口。
“不是我消息快,是我现在最会看的,就是谁在盯着你。”
两个人靠得很近。
祁同伟垂眼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吃味了?”
高小琴没躲,反而往前贴近一步,裙摆轻轻扫过他腿边。
“我不该吃吗?”
“我跟了你这么久,眼看着你一步步狠狠干到今天。现在忽然有人开始替你挡风,我心里不舒服,不是很正常?”
她这话说得很直。